第293章 我拉着你一起去死(1 / 1)

刘母被儿子劈头盖脸这一顿骂,脸上的心虚和慌张渐渐被恼怒盖了过去。

她猛地把脚一跺,声音尖利起来:“刘胜利!你什么意思?

我把你养这么大,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成人。

你现在为了那个女人,敢这么跟你亲娘说话?

你的良心让狗吃了?你不怕天打雷劈!”

刘胜利看着她,忽然低笑出声。

那个笑让刘母心里一咯噔。

“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往地上一坐,拍着大腿哭天抹泪,骂我不孝顺?”

刘胜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说白养了我这个儿子,说你不如死了算了,要下去找我爹?”

刘母张着嘴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。

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
被儿子说中了自己的全部招数,她杵在原地,大脑变得一片空白。

刘胜利看着她那个表情,心里怒气翻涌的厉害。

他妈没有反驳。

她说不出话来。

因为她接下来要做的,他一个字不差全猜中了。

这些年翻来覆去就这些招数。

一哭二闹三上吊,他从小看到大,从怕看到麻木。

就是这么老套的把戏,就是这么拙劣的手段。

他居然让她拿着这些手段,欺负了自己老婆孩子这么多年。

他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,掏出两个棕色玻璃瓶子,啪的一声拍在八仙桌上。

刘母低头一看,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。

那是两瓶敌敌畏,棕色玻璃瓶,红标签。

上面印着骷髅头和两根交叉的骨头,下边四个黑字:剧毒农药。

“胜利……你这是干什么?你疯了?”

刘母的声音在发抖,她一把抓住刘胜利的胳膊,手指掐进他的棉袄袖子里,抓得死紧,“你咋了?你到底咋了?是不是中邪了?

大半夜的你说什么胡话!你把瓶子放下!放下!”

刘胜利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。

“我没中邪。”他站直了身子,低头看着刘母,面无表情,“我只是看明白了,在家里一味忍让和退步,根本没有用。

我越退,你越得寸进尺。

我越忍,你越觉得理所应当。

我总想着家和万事兴,总想着你是长辈,顺着你就好了。

可我今天才明白,家和万事兴,不是靠我一个人忍出来的。

你压根就没想要这个家和,你就想这个家围着你一个人转。”

他松开刘母的手,把那两瓶敌敌畏往她面前又推了推。

瓶子在桌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。

“你不是爱喝农药吗?”

他指着那两个瓶子,声音冰冷刺骨,“喝,农药我给你买回来了。

你先喝,你喝完我喝。

你不是想我爹了吗?咱俩一块儿下去找我爹。

在下面咱们一家三口团聚,省得你在上面搅得活人不得安生。”

刘母吓得连连后退,腿肚子撞在椅子上,一屁股瘫坐下去。

她的手还在抖,嘴唇也哆嗦着。

她看着桌上那两个棕色瓶子,标签上的骷髅头正对着她。

黑洞洞的眼眶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
她不敢伸手去碰,也不敢把目光移开。

“胜利……胜利你把瓶子收起来,咱们有话好好说,好好说……”

她的嗓门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,变得轻柔,“你听妈说,妈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“你不是哪个意思?”

刘胜利俯视着她,眼神中不带一丝情感,“你今天在院子里,举着农药瓶子逼我和素英的时候,你是什么意思?

你说要把三丫送人,你说刘家不能绝后,你逼着我选!”

刘母瘫在椅子上,嘴唇哆嗦了半天,忽然找到了反击的由头:“那她也不能把农药抢过去就喝啊!

她喝了算谁的?算我头上?

我拿农药是吓唬吓唬她,我又没真想喝。

她自己抢过去灌了,关我什么事……”

“她为什么喝?她让你逼得没有活路了!”

刘胜利头上的青筋又暴起来,一掌拍在桌上,拍得煤油灯跳了起来。

灯油溅出来几滴,烫了他的手背,他浑然不觉。

“你拿农药瓶子逼我选,是把三丫送人,还是你喝农药。

我当时迟疑了,我懦弱!她替我选了!

她选了第三条路!她自己喝!

她宁可死也不把自己的亲骨肉送人!

你还说不关你的事?你要是不拿农药瓶子出来,她会喝?

你要是不逼她,她一个还没出月子的女人,会去抢农药?”

他说到这里,声音忽然哑了。

他想起赵素英躺在病床上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。

想起她说的那句话。

“刘胜利,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
“现在你满意了。”

他的声音从激动变得幽沉,“素英要跟我离婚,她要带走大丫二丫三丫。

三个女儿都跟她,改姓赵。

我的家散了,孩子没了,媳妇没了。

刘家的香火……你不是要香火吗?这下好了,刘家没有香火了,断得干干净净。”

刘母愣了一瞬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但声音反而硬了起来:“离就离!有什么了不起的!

赵素英生不出儿子,离了正好!

你一个供销社的副主任,年轻有为,手底下管着那么些人,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?

赶明儿让你大姑给介绍个黄花大闺女,保准比赵素英强一百倍!

生个儿子还不是早晚的事!

至于那三个赔钱货,她们爱跟谁跟谁,咱们刘家不稀罕!”

“你不稀罕我稀罕!”

刘胜利吼出声来。

“我稀罕我老婆!我稀罕我三个闺女!”

他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。

一个大男人站在堂屋里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哭得浑身发抖,“三个女儿都是我的种!我看着她们生下来的!

大丫生下来才五斤二两,我抱着她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!

你骂她们赔钱货?她们都是我刘胜利的亲骨肉!

你再敢说她们一句!你再敢说她们一个字……我立刻拉着你一起去死,我说到做到。”

他拿起桌上一瓶敌敌畏,拧开盖子,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立刻弥漫开来。

刘母的脸彻底白了,她从椅子上弹起来,扑上去抢瓶子。

两只手死死抓住刘胜利的手腕,指甲掐进他的肉里,声音都变了调:“胜利!胜利你别吓妈!

妈错了!妈知错了!你把瓶子放下!你放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