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千人问剑,茶摊爆火(1 / 1)

善良茶摊一夜爆火。

准确来说,火得有些离谱。

第二日天还没亮,茶摊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
有背剑的,有挎刀的,有穿道袍的,有披蓑衣的。

有人从江南来。

有人从西蜀来。

也有人本就在北凉城内,听闻三名天象剑客昨日断剑而退,连夜从客栈爬起来,生怕排晚了见不到阿良先生。

长街两侧,人头攒动。

最夸张的是,还有人自带小板凳。

准备长期蹲守。

王府巡街的北凉军卒看得满脸复杂。

这里离北凉王府太近,按理说不该聚这么多人。

可偏偏没人闹事。

所有人都规规矩矩排队。

甚至有人插队,立刻被其他江湖人联手拽了出去。

“懂不懂规矩?”

“善良茶摊门口也敢插队?”

“找打翻倍知道不知道?”

“别连累我们!”

插队那人被骂得灰头土脸,只能老老实实跑到队尾。

等苏客从王府慢悠悠牵着毛驴过来的时候,看见眼前这长长一条队伍,整个人都沉默了。

毛驴也停下脚步,斜眼看着那一排人。

苏客揉了揉眉心。

“大爷,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?”

毛驴打了个响鼻。

茶摊门口,姜妮已经到了。

她今日来得比苏客还早。

手里拿着账本,腰间挂着钱袋,神情冷淡,看起来比苏客这个摊主还像摊主。

徐风年站在她旁边,抱着胳膊看热闹。

一看见苏客,徐风年就冷笑道:“苏阿良,你这茶摊比王府还热闹。”

苏客看着队伍最前方几名眼神炽热的剑客,叹道:“我现在关门还来得及吗?”

姜妮淡淡道:“来不及。”

苏客看向她。

姜妮翻开账本。

“已有三十七人预交问剑钱。”

苏客眼睛一亮。

“多少?”

姜妮道:“昨日一百两,今日涨到二百两,已有三十七人交钱。”

徐风年脸色古怪。

“你们真涨价了?”

姜妮点头。

“供不应求。”

苏客拍手。

“小掌柜,你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。”

姜妮面无表情。

“分成记得涨。”

苏客脸上笑容一僵。

徐风年顿时大笑出声。

姜妮收起账本,转身进院。

“开摊。”

苏客看着她的背影,忍不住嘀咕:“这茶摊到底谁是老板?”

徐风年道:“看起来不像你。”

苏客瞥他一眼。

“你今日围观交钱了吗?”

徐风年脸色一黑。

“我是北凉世子!”

苏客道:“十倍。”

徐风年咬牙。

姜妮从院里探出头,伸手。

“二十文。”

徐风年瞪着她。

姜妮淡淡道:“昨日围观一文,今日涨价,两文。你十倍,二十文。”

徐风年沉默了。

他忽然觉得,这小泥人是真的学坏了。

最后,他还是掏了二十文。

因为姜妮一直伸着手。

苏客笑得差点直不起腰。

茶摊正式开张。

毛驴依旧趴在门口,像镇摊神兽。

老黄今日也来了。

他被两个王府下人扶到老槐树下,坐在藤椅上晒太阳。

面前放着药碗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向墙边酒坛,长长叹气。

苏客把药碗推过去。

“喝。”

老黄苦着脸。

“苏小哥,这么多人看着呢,给老黄留点面子。”

苏客道:“你在武帝城头差点死的时候,面子已经用完了。”

老黄:“……”

他老老实实端起药碗。

排队的江湖人看见这一幕,神情都很复杂。

那可是剑九黄。

递出剑十回家,王仙芝亲口称剑成的剑九黄。

如今在善良茶摊里,被阿良先生逼着喝药。

喝完还有蜜饯奖励。

这种场景,传出去恐怕又能成一段江湖奇谈。

第一位问剑者走进院中。

此人是个中年剑客,衣衫朴素,手中剑鞘破旧,看起来不像名门出身。

他进门后,先朝苏客行礼,又朝老黄行礼。

“晚辈何长风,见过阿良先生,见过剑九黄前辈。”

老黄嘴里含着蜜饯,摆摆手。

“老黄现在就是个喝药的闲人,不用拜。”

何长风神情却很认真。

“前辈武帝城递剑,晚辈虽未亲眼所见,却听闻剑十回家,心中敬佩。”

老黄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苏客坐在摇椅上,看着何长风。

“求教还是找打?”

何长风一怔。

姜妮在旁边提醒:“求教二百两,找打翻倍。”

何长风连忙道:“求教。”

姜妮点头。

“已收。”

苏客道:“出剑。”

何长风拔剑。

他的剑不快,也不花哨。

只是很稳。

一剑递出,带着一种多年磨砺出来的朴拙。

苏客看了一眼,木剑未出,只用手中茶盖轻轻一弹。

茶盖飞出,撞在何长风剑身上。

叮。

何长风手腕一震,长剑偏开半寸。

就是这半寸,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因为他自己清楚,这半寸正是他多年来一直不明白的问题所在。

苏客说道:“你剑太老实。”

何长风苦笑。

“晚辈出身寒微,剑也是从山野里自己练出来的,不敢不老实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老实没错。”

“但你不能老实到别人打你左脸,你还把右脸凑过去。”

众人:“……”

何长风怔住。

苏客道:“你的剑守得好,但反击不够狠。”

“你总想着稳一点,再稳一点。”

“可生死搏杀里,稳到最后就是慢。”

何长风脸色渐渐凝重。

苏客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
“你这剑,要加一点脾气。”

何长风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如何加?”

苏客道:“简单。”

他看向徐风年。

“小年,骂他两句。”

徐风年一愣。

“我?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你嘴挺毒。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我凭什么帮你?”

姜妮淡淡道:“你刚交了围观钱。”

徐风年:“……”

他看向何长风,沉默片刻,张口就来。

“你这剑练得像老黄喝药,苦是苦了点,但一点酒味都没有。”

老黄:“?”

何长风:“……”

苏客鼓掌。

“好骂。”

何长风听得脸色一阵古怪,可不知为何,他握剑的手反而紧了紧。

苏客道:“现在,再刺。”

何长风深吸一口气,再次出剑。

这一次,剑还是稳。

但稳中多了一丝不平。

剑尖刺出时,竟比之前快了三分。

苏客点头。

“对。”

“剑客可以厚道,但不能没火气。”

何长风眼睛越来越亮。

他收剑,朝苏客深深一拜。

“多谢先生。”

苏客摆摆手。

“下一个。”

姜妮面无表情在账本上写下:何长风,求教,二百两,已结。

徐风年看着账本,忽然觉得这茶摊已经越来越正规了。

第二位是个年轻女剑客。

她进门时,明显有些紧张。

姜妮看她一眼,提醒道:“女子免费喝茶,不免费问剑。”

年轻女剑客点头,“我已交钱。”

苏客笑道:“小掌柜,别吓人家姑娘。”

姜妮淡淡道:“你说女子免费,容易亏。”

苏客:“……”

女剑客拔剑,剑很细。

她一出剑,院中便多了一股清灵之气。

苏客看了片刻,道:“你剑很好看。”

女剑客脸上一喜。

苏客又道:“但没用。”

女剑客笑容僵住。

苏客道:“你太怕丑。”

女剑客不解。

苏客继续道:“你每一次出剑,都在保证身姿不乱、剑光不斜、脚步不脏。”

“姑娘爱美没错。”

“但打架的时候,命比衣摆重要。”

女剑客脸色微红。

苏客指了指院中泥地。

“去那边滚一圈。”

女剑客瞪大眼。

“啊?”

苏客道:“不滚也行,你这剑一辈子漂亮,一辈子杀力不足。”

女剑客咬了咬唇。

在众人震惊目光中,她竟真走到泥地边,闭眼一滚。

一身干净衣裙沾满泥土。

再起身时,她脸色涨红,却眼神倔强。

苏客点头。

“再出剑。”

女剑客握剑。

这一剑,身姿不再完美,衣摆也不再飘逸。

但剑气比之前锋利了许多。

她怔怔看着自己的剑。

苏客道:“记住,漂亮不是错。”

“但别为了漂亮,让剑不敢往前。”

女剑客眼眶微红。

“多谢先生。”

姜妮看着她,若有所思。

南宫扑射站在院墙上,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。

苏客有时候嘴很欠。

但他对女子练武,并无半分轻视。

他说漂亮,也说杀力。

他说爱美没错,也说命比衣摆重要。

这很苏客。

接下来,一个又一个剑客入院。

苏客有时候用茶盖。

有时候用筷子。

有时候连手都不用,只是看一眼便骂一句。

有人被骂得满脸通红。

有人被骂得当场破境。

有人被骂完后坐在院门口哭了半个时辰,最后朝苏客磕头,说这一骂救了他一辈子。

善良茶摊外,越排越长。

围观者看得如痴如醉。

到午后时,茶摊外已经不只是问剑队伍,甚至出现了卖瓜子、卖糖水、卖小吃的小贩。

北凉城百姓硬生生把善良茶摊外变成了集市。

徐风年看着这一幕,神情复杂。

“苏阿良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这茶摊是不是变味了?”

苏客道:“哪里变味?”

徐风年指着外面。

“那边有人卖烧饼。”

苏客眼睛一亮。

“哪呢?”

徐风年:“……”

这人的关注点永远很奇怪。

姜妮已经让人去买了几个烧饼。

付钱用的是茶摊公账。

苏客看见后,十分欣慰。

“小掌柜懂事。”

姜妮道:“记在成本里。”

苏客脸色一僵。

他忽然发现,姜妮不但会收钱,还会算账。

这不完全是好事。

午后,来了一名老剑客。

老剑客头发花白,身上衣衫洗得发白,手中剑却保养得极好。

他没有一进来就拔剑,而是先放下一袋银子。

“五百两。”

姜妮问:“求教?”

老剑客点头。

“老夫困在一品境二十年,想问先生一句,剑道瓶颈如何破?”

院中安静下来。

许多人都看向老剑客。

能困在一品二十年,说明底子极厚。

可二十年不破,也说明心障极深。

苏客看了他许久。

老剑客被看得有些紧张。

苏客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?”

老剑客一怔。

苏客道:“等一个高人点你,等一本秘籍帮你,等某次生死大战逼你。”

老剑客脸色变了。

苏客继续道:“等了二十年,等到头发都白了。”

老剑客嘴唇颤动。

苏客端起茶,轻轻吹了吹。

“别等了。”

“瓶颈这东西,有时候不是墙。”

“是你自己坐在门口不肯起身。”

老剑客浑身一震。

苏客指了指茶摊外长街。

“出去。”

老剑客茫然。

“出去?”

苏客道:“在长街上走一圈,边走边问自己一句,二十年了,你到底怕什么?”

老剑客脸色苍白。

他没有反驳。

他缓缓走出院门,沿着长街一步步走去。
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一圈。

两圈。

第三圈时,老剑客忽然停下脚步。

他抬头望天,老泪纵横。

“我怕破境后,还是不如师兄。”

话音落下,他身上气机骤然一震。

长剑自行出鞘半寸。

一股天象气息缓缓升起。

长街上,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
老剑客破境了。

困二十年的瓶颈,被苏客一句话点破。

老剑客转身,朝善良茶摊深深一拜。

“先生再造之恩,老夫永世不忘!”

苏客摆手。

“别永世,怪吓人。”

老剑客却仍旧拜了三拜才离开。

茶摊外彻底沸腾。

“破境了!”

“一句话点破二十年瓶颈!”

“阿良先生真是剑道圣师!”

“这二百两,不,五百两,太值了!”

姜妮听到这里,默默在账本边角写了一行字。

高阶求教,五百两起。

苏客瞥见后,沉默片刻。

“小掌柜,你是不是涨价上瘾了?”

姜妮平静道:“你说过,文化人的事不叫抢。”

徐风年拍桌大笑。

老黄也笑得不行。

这一整日,善良茶摊从清晨忙到黄昏。

到最后,苏客实在不想讲了,直接把草帽盖在脸上,宣布收摊。

可门外仍有许多人不肯走。

姜妮拿着账本站到门口。

“明日再来。”

有人问:“能预交吗?”

姜妮眼睛微亮。

苏客在院中喊道:“不许预交太多!”

姜妮道:“限额。”

苏客松了一口气。

姜妮继续道:“每人最多预交一千两。”

苏客:“……”

徐风年笑得直拍桌。

善良茶摊第一日小火。

第二日彻底爆火。

夜里,姜妮开始清点银票和铜钱。

徐风年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。

“多少?”

姜妮淡淡道:“今日入账一万三千六百两,另有铜钱四百七十二文。”

徐风年吸了一口凉气。

苏客也坐直了。

“多少?”

姜妮重复了一遍。

苏客沉默了很久。

随后认真道:“小掌柜,从明天开始,你就是善良茶摊二掌柜。”

姜妮问:“分成?”

苏客表情沉痛。

“三成。”

姜妮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徐风年看着两人,忽然觉得北凉王府可能都没有这茶摊赚钱快。

老黄感慨道:“老黄这辈子第一次见,挨骂也能骂出万两银子。”

苏客躺回摇椅,望着夜空。

“老黄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忽然觉得,开茶摊比打王仙芝有前途。”

老黄笑道:“那苏小哥以后不打架了?”

苏客想了想。

“不行。”

“总有人不交钱就想找打。”

话音刚落,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剑鸣。

所有人抬头看去。

夜色中,有三道极强剑气同时升起。

昨日那三名天象剑客去而复返。

而这一次,他们身后还跟着更多剑客。

一眼望去,黑压压一片。

有人高声道:“我等千人,愿入善良茶摊问剑!”

苏客缓缓坐起身。

姜妮眼睛却亮了。

她低头翻开账本。

苏客看着她。

“小掌柜,你冷静点。”

姜妮平静道:“一千人。”

苏客道:“我知道。”

姜妮道:“每人二百两。”

苏客沉默。

片刻后,他低声道:“那也不是不能商量。”

徐风年:“……”

老黄:“……”

南宫扑射站在屋脊上,望着长街尽头千人剑气,轻声道:“这北凉,怕是要更热闹了。”

善良茶摊门口,毛驴缓缓站起身,打了个响鼻。

月色下,木牌上的四个字锋利如新。

专治不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