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三天象问剑,一剑断兵不伤人(1 / 1)

夜色如墨。

北凉长街却亮如白昼。

善良茶摊外,火把连成一条长龙。

从街头到街尾,全是人。

江湖人,北凉百姓,王府护卫,甚至还有不少北凉军卒闻讯赶来,远远站在街边看热闹。

谁也没想到,善良茶摊开张不过两日,竟会闹出这等阵仗。

千人问剑。

光听这四个字,就足够让北凉城今夜无眠。

徐风年站在院门口,看着长街尽头黑压压的人群,眼皮直跳。

“苏阿良。”

苏客正坐在老槐树下,手里捧着账本,表情十分严肃。

徐风年皱眉。

“你在看什么?”

苏客没有抬头。

“算钱。”

徐风年:“……”

姜妮站在一旁,神情比苏客还认真。

她手里拿着一支炭笔,在纸上飞快写着数字。

“若每人二百两,一千人便是二十万两。”

苏客手一抖。

徐风年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二十万两?”

姜妮点头。

“若按照夜间加急价,每人三百两,就是三十万两。”

苏客抬头看向姜妮,眼神震撼。

“小掌柜。”

姜妮看他。

苏客认真道:“你比我黑。”

姜妮淡淡道:“你教的。”

徐风年看着这两人,一个敢收,一个敢算,忽然觉得面前这千人剑客可能不是来问剑的,而是来给善良茶摊送银子的。

老黄坐在藤椅上,身上盖着薄毯。

他本该回去休息,可见长街这阵势,硬是让下人把自己抬到了院门附近。

他看着苏客和姜妮算账,忍不住笑道:“苏小哥,这生意可比武帝城划算。”

苏客叹道:“早知道江湖人这么有钱,我当初就该先开茶摊,再去武帝城。”

老黄笑道:“那王仙芝怕是要排队交钱问剑。”

徐风年听得嘴角一抽。

王仙芝排队交钱问剑?

这话也就这两人敢说。

院墙上,南宫扑射一身白衣,静静看着长街。

她不像苏客和姜妮那般惦记银子,也不像徐风年那样脸色复杂。

她看的是剑气。

千人剑气汇聚在一条长街上,虽杂乱,却也极为壮观。

其中最强的,仍是昨日那三位天象剑客。

宋知山、孟怀川、裴烈。

三人立在众剑客最前方。

他们手中剑已断。

今日却各自换了一柄新剑。

并非为了争胜。

而是为了再次问剑。

三人身后,是来自各地的剑客。

有人是昨日观战后心潮澎湃,连夜赶来。

有人是听闻老剑客一语破境,千里送银。

有人则单纯不服,觉得世上不可能有人靠骂人骂出一座剑道圣地。

此刻,他们全都站在善良茶摊外。

宋知山上前一步,朝院中拱手。

“阿良先生。”

“我等今夜再来,并非闹事。”

“只是昨日先生一剑断我三人之剑,我等回去后,心中仍有疑惑。”

“今日,愿携千名剑客,再请先生赐一剑。”

长街一静。

千名剑客同时拱手。

“请阿良先生赐剑!”

声音如潮,震动长街。

北凉城上空仿佛都被这一声剑意惊醒。

远处王府中,徐晓站在高楼上,看着这条灯火通明的长街。

褚禄山站在他身后,神情凝重。

“义父,要不要派兵维持?”

徐晓摇头。

“不必。”

褚禄山皱眉:“千人问剑,若失控……”

徐晓笑道:“有阿良在,失控不了。”

褚禄山看向那座小院。

徐晓继续道:“而且,这对北凉是好事。”

褚禄山一怔。

徐晓负手而立。

“天下剑客入北凉,不问王府,先问善良茶摊。”

“从今以后,北凉城里除了听潮亭,又多了一处江湖人绕不开的地方。”

褚禄山沉声道:“义父是说,阿良先生在替北凉聚江湖气?”

徐晓眼神深邃。

“他未必是有意。”

“但他人在北凉,剑在北凉,这江湖气便会往北凉来。”

“这是好事。”

褚禄山点头。

“只是这千人问剑,阿良先生会如何应对?”

徐晓看着院中那个正和姜妮算钱的年轻人,忽然笑了。

“先收钱。”

褚禄山:“……”

义父如今好像也被阿良先生带偏了。

善良茶摊内。

苏客终于把账本放下。

他看向宋知山等人。

“先说好,千人问剑可以。”

众剑客眼神一亮。

苏客继续道:“但得排队交钱。”

姜妮立刻补充:“夜间加急,三百两一位。三位天象前辈可按老顾客价,二百五十两。”

宋知山:“……”

孟怀川:“……”

裴烈:“……”

徐风年捂住脸。

这小泥人是真的学废了。

苏客认真想了想。

“小掌柜,二百五不好听。”

姜妮点头。

“那三百。”

宋知山苦笑一声。

“阿良先生,小姑娘,银钱不是问题。”

说罢,他挥了挥手。

身后数名弟子抬出几只大箱。

箱子打开。

白花花银锭和大额银票映着火光,晃得徐风年眼睛都疼。

姜妮走上前清点。

动作极其专业。

片刻后,她抬头道:“够。”

苏客看着那几箱银子,神情庄重。

“既然如此。”

“那今夜,善良茶摊加班。”

长街上顿时响起一阵低笑。

紧绷的气氛,被他一句话冲散许多。

苏客从摇椅上起身。

毛驴趴在院门口,见他站起,也慢悠悠抬头。

苏客拍了拍毛驴脑袋。

“大爷,挪个位置。”

毛驴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,往旁边走了两步。

众人见状,神情微妙。

这头驴如今在北凉城的名气也不小。

许多江湖人私底下称它为“东海驴仙”。

苏客听说后,差点笑死。

毛驴大概不懂这个称呼,但它现在走路确实比以前更嚣张了。

苏客走到长街中央。

千名剑客齐齐后退半步,让出一片宽阔空地。

宋知山三人站在最前方。

苏客看向他们。

“你们三个,今日还要联手?”

宋知山点头。

“昨日先生一剑断我三人之剑,我等回去后反复思量,仍觉得未能看懂。”

孟怀川接话:“所以今日想再看先生一剑。”

裴烈沉声道:“若先生愿意,可以出更重些的剑。”

苏客挑眉。

“更重些?”

裴烈点头。

“昨日那一剑太轻。”

苏客笑了。

“轻不好吗?”

裴烈道:“太轻,看不懂。”

苏客想了想。

“也行。”

他抬头看向三人身后的千名剑客。

“你们呢?”

一名年轻剑客高声道:“愿观先生一剑!”

又有人喊:“请先生赐剑!”

“请先生赐剑!”

千人声音再起。

苏客站在长街中央,木剑未出鞘。
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青石板,又看了看街边摊位。

“先声明。”

“地板坏了,你们赔。”

姜妮站在茶摊门口,认真记下:“地板损毁,另计。”

众剑客:“……”

徐风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宋知山三人对视一眼,皆拔剑。

三柄新剑出鞘。

虽不如他们原本本命剑顺手,却也皆非凡品。

宋知山剑厚如山。

孟怀川剑柔如水。

裴烈剑锋如杀。

三人气机升腾,天象之力牵动长街风云。

身后千名剑客也同时拔剑。

一瞬间,整条长街剑光如雪。

千柄剑出鞘。

千道剑意交织。

这不是战阵。

更像一场剑道朝拜。

他们不是要杀苏客。

是要看那一剑。

看那一把木剑,如何压千剑。

南宫扑射站在墙头,眼神凝重。

姜妮握紧木枝。

徐风年神色也认真下来。

老黄靠在藤椅上,低声道:“苏小哥这是要给他们看一剑真正的分寸。”

徐风年问:“什么意思?”

老黄笑道:“能杀人不算难。”

“能一剑压千人,却不伤一人,这才难。”

徐风年心头微震。

场中,千剑齐起。

宋知山三人率先出剑。

三道天象剑意如龙头,引领身后千道剑意。

一时间,长街上剑气纵横,风声呼啸。

北凉城许多宅院中,佩剑之人皆感觉自家长剑在鞘中狂震。

茶摊木桌上的茶碗微微跳动。

姜妮一只手按住账本,一只手按住钱袋。

苏客看见,心中很是欣慰。

小掌柜这觉悟,真不错。

千剑将至。

苏客终于握住木剑。

没有惊天气势。

他只是平静拔剑。

木剑出鞘一寸。

那一瞬间,整条长街的剑鸣忽然一滞。

千柄剑,像同时被人按住咽喉。

苏客抬剑。

轻轻横扫。

一道淡淡剑光从木剑上散开。

不像杀招。

像风。

像月色。

像先生拿戒尺轻轻敲过一排顽皮学生的手背。

剑光掠过宋知山三人。

叮叮叮。

三柄长剑齐齐断成两截。

剑光继续向前。

掠过千名剑客手中兵器。

叮叮当当之声,瞬间响彻整条长街。

千剑皆断。

无一例外。

断口整齐。

剑主毫发无伤。

甚至连衣袖都没破。

千名剑客呆立原地。

手中只剩半截剑柄。

街道两旁,围观之人一片死寂。

火光摇晃。

满地断剑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

苏客收剑归鞘,淡淡道:“你们的剑太吵了,影响老黄休息。”

老黄坐在藤椅上,摸了摸鼻子。

“老黄其实还好。”

徐风年喃喃道:“一剑断千兵。”

姜妮看着满地断剑,眼中震撼难掩。

她的木枝在手里轻轻颤了一下。

南宫扑射眼神也变了。

这一剑,比武帝城头那种惊天动地更难让她移开目光。

因为太准了。

准到不讲道理。

千人站位不同,剑势不同,剑长不同,出剑角度不同。

可苏客只一剑,就断尽所有兵器。

不伤一人。

甚至不伤一缕发。

这需要的不只是力量。

更是近乎神明般的控剑。

宋知山低头看着断剑,良久后,苦笑一声。

“先生这一剑,老夫还是看不懂。”

孟怀川轻声道:“但比昨日,看得更清楚些。”

裴烈沉默许久,忽然将断剑放在地上,朝苏客躬身。

“谢先生赐剑。”

他身后,千名剑客如梦初醒。

一个接一个放下断剑。

随后,齐齐行礼。

“谢先生赐剑!”

声音不如先前锋锐。

却更加诚恳。

苏客看着满街断剑,点了点头。

“剑断了,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
“你们今日来,不是真想赢我。”

“是想看看自己距离高处有多远。”

众剑客沉默。

苏客继续道:“现在看见了?”

宋知山低声道:“看见了。”

苏客道:“那就别灰心。”

“远,不代表走不到。”

“只是别总想着一步登天。”

“先把自己的剑握明白。”

这几句话很平淡。

却让不少年轻剑客眼眶发热。

今晚他们亲眼看见千剑低头。

也亲眼看见一座高山。

那山太高。

可苏客没有告诉他们别爬。

他说,远,不代表走不到。

这就够了。

有剑客低声道:“先生,剑断了,还能继续练吗?”

苏客看向他。

“剑断了就换一把。”

“心断了才麻烦。”

众人心神一震。

宋知山三人再次行礼。

“受教。”

苏客摆摆手。

“行了,收摊。”

姜妮立刻站出来。

“断剑清理费,每人十文。”

众人:“……”

刚刚被剑道震得心潮澎湃的剑客们,忽然又被拉回人间。

有人忍不住笑出声。

随后,许多人真的掏钱。

满街断剑,确实得清理。

徐风年看着姜妮一本正经收钱,彻底服了。

“小泥人,你以后真不考虑开铺子?”

姜妮淡淡道:“你赊账十倍。”

徐风年:“……”

苏客走回院中,重新躺下。

老黄看着他,笑道:“苏小哥,今晚这一剑,北凉城怕是要睡不着了。”

苏客闭着眼。

“睡不着就交围观钱。”

老黄笑了笑。

远处高楼上。

徐晓看着长街满地断剑,目光深沉。

褚禄山轻声道:“义父,一剑断千兵,毫发不伤。”

徐晓点头。

“这比杀千人更难。”

褚禄山道:“阿良先生的剑,越来越高了。”

徐晓望着茶摊中那个重新躺回摇椅的年轻人。

“是啊。”

“但他越高,北凉越稳。”

“也越危险。”

褚禄山沉默。

徐晓轻声道:“离阳不会坐视他成为北凉的剑道圣地。”

“天上也不会。”

长街上,苏客似乎有所感应,掀开草帽看了一眼天空。

夜空平静。

没有窥探。

他笑了笑。

“算你们识相。”

脑海中,系统提示响起。

【宿主一剑断千兵,不伤一人,剑道掌控大幅契合阿良模板。】

【阿良模板融合度提升至68%。】

【善良茶摊声望大幅提升。】

【北凉剑道禁地雏形形成。】

苏客嘴角微扬。

不错。

茶摊这买卖,果然能做。

院门口,毛驴低头看着满地断剑,又打了个响鼻。

像是在宣布:

收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