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徐风年入京,苏客当跟班(1 / 1)

善良茶摊暂停营业的告示贴出去后,北凉城炸了。

不是因为茶摊关门。

而是因为告示最后六个字。

专治皇城不服。

这句话很快从茶摊门口传到酒楼茶馆,又从酒楼茶馆传到王府、军营、驿站。

不少江湖人看完之后,当场沉默。

随后有人一拍桌子。

“像阿良先生能写出来的话!”

“皇城不服也能治?”

“别人说这话是找死,阿良先生说这话……我竟觉得京城该慌。”

“你们说,他会不会在皇宫里也开个善良茶摊?”

“那皇帝问剑是不是也得交钱?”

这话一出,满堂大笑。

可笑着笑着,又有人忽然觉得,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。

毕竟那可是木剑阿良。

一个敢让王仙芝退百步,敢骂天上“看什么看”的人。

皇城?

皇权?

在这种人面前,还真未必比武帝城更硬。

北凉王府内,徐风年看到那张告示的时候,脸色黑了整整半日。

他拿着告示副本,直接冲进苏客小院。

苏客正在收拾行李。

所谓行李,其实就是几壶酒、一包肉干、两件旧衣,还有那块善良茶摊的木牌。

毛驴趴在一旁啃胡萝卜。

老黄坐在藤椅上晒太阳,笑眯眯看热闹。

徐风年把告示拍在石桌上。

“苏阿良,你是不是嫌我们还没到京城,麻烦不够多?”

苏客看了一眼。

“写得不好?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专治皇城不服,你还想怎么好?”

苏客摸了摸下巴。

“确实有点保守。”

徐风年额头青筋一跳。

“保守?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应该写专治离阳不服。”

徐风年深吸一口气,忍住拔刀的冲动。

老黄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
徐风年立刻看向他。

“你还笑?”

老黄连忙摆手。

“老黄不笑。”

话音刚落,他又笑了。

徐风年觉得,自从老黄从武帝城回来后,这缺牙老头越来越会气人了。

以前还会帮他说两句。

现在全站苏客那边了。

姜妮从院外走进来,手里抱着账本。

“茶摊账目我整理好了。”

徐风年转头看她。

“你真要跟去?”

姜妮反问:“不行?”

徐风年皱眉。

“京城不安全。”

姜妮淡淡道:“北凉也不安全。”

徐风年一时语塞。

苏客在旁边点头。

“小掌柜这话有理。”

徐风年冷声道:“你闭嘴。”

姜妮把账本放到桌上,对苏客道:“茶摊关门期间,门口胡萝卜由王府下人每日收一次,账目另记。”

苏客一愣。

“胡萝卜也记账?”

姜妮点头。

“那是大爷的收入。”

毛驴听见“大爷”两个字,抬头打了个响鼻,似乎很满意。

徐风年看着这一人一驴一小掌柜,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
茶摊停业还要记录胡萝卜收入。

这到底是什么鬼买卖?

这时,南宫扑射也来了。

她依旧白衣双刀,神色清冷。

苏客眼睛一亮。

“南宫,东西收拾好了?”

南宫扑射淡淡道:“我不和你们同车。”

苏客一脸遗憾。

“为何?”

南宫扑射看了一眼毛驴,又看了一眼苏客的包袱。

“太挤。”

苏客道:“小年可以骑马。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凭什么我让位置?”

苏客认真道:“因为你赊账十倍。”

徐风年怒道:“这跟赊账有什么关系?”

姜妮淡淡道:“欠债的人没有座位。”

徐风年:“……”

南宫扑射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
徐风年看见后,指着她道:“你笑了。”

南宫扑射面无表情。

“没有。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你们一个个都被他带坏了。”

苏客得意道:“这叫人格魅力。”

姜妮低头翻账本。

“欠债三十二文未清。”

徐风年咬牙,从怀里取出铜钱拍在桌上。

“清了!”

姜妮数了数。

“还差两文。”

徐风年看着她。

姜妮认真道:“昨天晚间围观你没有付。”

徐风年盯着她许久。

最终又摸出两文钱。

苏客笑得前仰后合。

老黄也笑得直拍藤椅扶手。

徐风年黑着脸说道:“我算是看出来了,京城还没去,我已经先被你们气死一半。”

苏客道:“放心,京城人会替你分担。”

徐风年看向他。

“你最好记住,我们是去办正事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知道。”

徐风年狐疑。

“你知道什么正事?”

苏客认真道:“喝酒,吃肉,看京城美人,顺便保护你。”

徐风年一掌拍在额头上。

南宫扑射冷冷道: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
苏客看向她。

“南宫,你这是舍不得我冒险?”

南宫扑射手指按上刀柄。

苏客立刻改口。

“我去。”

“京城那么危险,小年这么弱,我怎么能不去?”

徐风年面无表情。

“你能不能别把保护我说得像施舍?”

苏客道:“那你给保护费。”

姜妮立刻抬头。

“此项可记。”

徐风年:“……”

他转身就走。

再待下去,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拔刀。

……

入京的准备并不复杂。

徐风年此次入京,名义上是奉离阳朝廷召见,实际上是北凉与离阳之间的一场试探。

徐晓心知肚明。

徐风年也清楚。

苏客更清楚。

但苏客清楚归清楚,他关心的重点仍是京城酒楼哪家最好。

徐晓亲自送行。

王府门外,车马已备好。

当然,苏客不用马。

他坚持带毛驴。

而且毛驴不拉车。

它自己走。

苏客骑它。

徐风年原本安排了一辆宽敞马车,可姜妮抱着账本坐上去后,南宫扑射又冷着脸坐上去,位置顿时变得微妙。

徐风年看着车厢内的姜妮和南宫扑射,又看了看车外骑驴的苏客。

“我坐哪?”

苏客拍了拍毛驴背。

“大爷不载你。”

徐风年脸色发黑。

姜妮坐在车里,淡淡道:“你可以骑马。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你倒是坐得安稳。”

姜妮道:“我管账。”

南宫扑射闭目养神,连眼睛都没睁。

“我练刀。”

徐风年看向苏客。

苏客道:“我保护你。”

徐风年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骑马。”

老黄坐在王府门口藤椅上,由两个下人扶着出来送行。

他伤势未愈,不能随行。

徐风年看着老黄,脸上那点怒气慢慢散了。

“你老实养伤。”

老黄笑道:“少爷放心。”

徐风年冷声道:“不许偷偷喝酒。”

老黄看向苏客。

苏客摊手。

“看我干什么?我早跟小掌柜说了。”

姜妮从车帘里探出头。

“老黄每日药量、饮食、酒水禁令,我已写给王府郎中。”

老黄笑容僵住。

“姜妮姑娘,这就不必了吧?”

姜妮淡淡道:“为了你好。”

老黄一脸生无可恋。

徐风年满意点头。

“干得不错。”

老黄幽幽道:“少爷,你现在也学坏了。”

徐风年看了苏客一眼。

“近墨者黑。”

苏客不满。

“我这么善良。”

徐风年、姜妮、南宫扑射几乎同时沉默。

老黄倒是笑呵呵道:“苏小哥确实善良。”

苏客感动道:“还是老黄懂我。”

徐风年没好气道:“他现在喝药喝傻了。”

临行前,徐晓将苏客叫到一旁。

“阿良小友。”

苏客坐在毛驴背上,低头看他。

“王爷,京城酒楼你有推荐吗?”

徐晓愣了一下。

随后笑道:“有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。

苏客眼睛亮了。

“酒楼名册?”

徐晓点头。

“京城最好的几家酒楼,还有几处藏酒极佳的私宅。”

苏客接过,肃然道:“王爷,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
徐晓笑意更浓。

“不过,里面也有一些该注意的人。”

苏客翻开一看。

果然,酒楼名后面还写着京城各方势力、朝中权贵、钦天监动向。

他扫了一眼,就明白徐晓的意思。

这老狐狸,是用酒楼当引子,把京城局势塞给他。

苏客啧了一声。

“王爷,你这心眼子,比小年多太多。”

徐晓笑道:“凤年还年轻。”

苏客道:“确实,嘴硬,心软,还穷。”

徐晓哈哈大笑。

远处徐风年听见“穷”字,怒道:“你又说我什么?”

苏客摆手。

“夸你。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你嘴里有夸我的话?”

徐晓看着两人斗嘴,眼神柔和了一瞬。

随后,他压低声音。

“京城此行,不简单。”

苏客收起玩笑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徐晓道:“离阳会试凤年,也会试你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来一个,打一顿。”

徐晓苦笑。

“京城不是江湖。”

苏客笑道:“王爷,武帝城也不是茶摊。”

徐晓一怔。

苏客拍了拍腰间木剑。

“但最后,不也一样?”

徐晓沉默片刻,笑了。

“有理。”

他郑重道:“凤年就交给你了。”

苏客道: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

徐晓眼角微抽。

“这话能不能说得吉利些?”

苏客认真想了想。

“活蹦乱跳?”

徐晓点头。

“这个好。”

苏客挥挥手。

“走了。”

毛驴迈步。

队伍缓缓离开北凉王府。

老黄坐在门口,朝众人挥手。

徐风年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老黄笑道:“少爷,早去早回。”

徐风年哼了一声。

“你先把药喝明白。”

老黄苦着脸。

队伍出了王府,走过长街。

善良茶摊门口早已站满了人。

北凉百姓、江湖剑客、军中老卒,全都来送行。

苏客看见茶摊门口那块告示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专治皇城不服。

字迹很醒目。

很合他心意。

一名年轻剑客拱手高喊:“阿良先生,一路顺风!”

紧接着,更多人喊了起来。

“阿良先生,早日归来!”

“善良茶摊等先生回来开张!”

“阿良先生,京城若有人不服,记得收费!”

苏客听见最后一句,眼睛一亮。

“说得好!”

姜妮从车里掀帘。

“我已带账本。”

众人哄然大笑。

徐风年骑在马上,脸色复杂。

这趟入京本该沉重。

有离阳的试探,有朝廷的阴谋,有钦天监的注视。

可不知道为什么,只要苏客在,事情总会变得很不正经。

但也正因如此,他心中那点阴霾反而淡了不少。

队伍出城。

北凉风吹来。

旌旗猎猎。

苏客骑着毛驴走在最前面,破草帽微微晃动。

徐风年骑马跟在一旁。

车中坐着姜妮和南宫扑射。

身后有随行护卫。

一行人向南,往离阳京城而去。

官道上,苏客翻着徐晓给他的酒楼册子,越看越满意。

“京城春风楼,藏酒百坛。”

“醉仙居,羊肉极佳。”

“翠微楼,美人如云……”

苏客眼睛更亮了。

车中传来南宫扑射清冷声音。

“你是去办正事,还是去逛花楼?”

苏客立刻合上册子。

“南宫,你误会了。”

姜妮淡淡道:“账本会记。”

徐风年在旁边冷笑。

“记什么?”

姜妮道:“非公务花销。”

苏客:“……”

他忽然觉得,带小掌柜出门,也不全是好事。

就在众人斗嘴时,前方官道尽头,一名身穿灰白道袍的中年人静静站着。

他身后背着一只星盘。

手中捧着一封青色请帖。

徐风年勒马。

随行护卫立刻警惕。

苏客抬眼看去。

道袍中年人躬身行礼。

“钦天监,陆玄清。”

“奉国师之命,请阿良公子一叙。”

苏客第一反应不是问国师是谁。

也不是问钦天监为何拦路。

他只问了一句。

“有酒吗?”

陆玄清明显愣了一下。

徐风年闭上眼。

姜妮在车里轻轻叹气。

南宫扑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

陆玄清很快恢复平静。

“国师备了清茶。”

苏客皱眉。

“没酒?”

陆玄清道:“钦天监清修之地,不饮酒。”

苏客看向徐风年。

“小年。”

徐风年没好气道:“干什么?”

苏客认真道:“这地方听着就不靠谱。”

陆玄清:“……”

苏客拍了拍毛驴。

“告诉你们国师,想见我,带酒来。”

毛驴继续往前走。

陆玄清脸色微变,连忙道:“阿良公子,国师有言,此事关乎天门!”

苏客停下。

陆玄清心中一松。

果然,天门二字足够重。

苏客回头看他。

“天门有酒吗?”

陆玄清彻底沉默。

徐风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
苏客摆摆手。

“没酒就别挡路。”

“我赶着去京城喝好的。”

毛驴慢悠悠越过陆玄清。

陆玄清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他是钦天监使者。

平日里,哪怕朝中权贵见他也得客气三分。

可今日,阿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。

更没把国师请帖当回事。

徐风年骑马经过他身旁,淡淡道:“回去告诉你们国师。”

“请人,要有请人的态度。”

姜妮车帘掀起一角。

她看了陆玄清一眼,又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笔。

陆玄清忍不住问:“姑娘写什么?”

姜妮平静道:“钦天监请客无酒,扣印象分。”

陆玄清:“……”

南宫扑射没有说话,只是随手弹出一道刀意。

刀意落在陆玄清脚前三寸。

不伤人。

却将官道划出一道细痕。

意思很清楚。

别再跟。

陆玄清站在原地,看着一行人远去,脸色难看至极。

许久之后,他取出怀中传信符,低声道:“国师,阿良拒见。”

符中传来一道苍老声音。

“为何?”

陆玄清沉默片刻。

“他说……没酒,不见。”

传信符那头也沉默了。

很久后,苍老声音才缓缓道:“备酒。”

陆玄清:“……”

官道远处。

苏客打了个喷嚏。

徐风年问:“又有人骂你?”

苏客摸了摸鼻子。

“不像。”

“像有人要请我喝酒。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钦天监?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孺子可教。”

徐风年看向京城方向。

这趟路,恐怕不会太平。

但他看了一眼前方骑着毛驴、翻着酒楼册子的苏客,忽然又觉得——

不太平的,可能不是他们。

而是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