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钦天监请客,苏客砸场(1 / 1)

钦天监的人终究还是学聪明了。

自从陆玄清在半道被苏客抱走一坛酒之后,接下来几日,沿途每隔一段路,都会有钦天监的人提前备酒。

有的是凉亭。

有的是驿站。

有的干脆就在路边摆了张桌子。

桌上不一定有茶。

但一定有酒。

徐风年看得叹为观止。

“苏阿良,钦天监被你逼成酒铺了。”

苏客骑在毛驴背上,晃了晃新收来的酒壶,很满意。

“这叫待客之道。”

姜妮坐在马车里,翻着账本,淡淡道:“钦天监沿途送酒七坛,其中三坛品质较好,四坛一般。”

徐风年一愣。

“这你也记?”

姜妮点头。

“白来的,也要记。”

苏客十分欣慰。

“小掌柜,你现在越来越专业了。”

姜妮抬头看他。

“这些酒是否归茶摊公账?”

苏客脸色一变。

“这是人家送我的。”

姜妮道:“你以善良茶摊老板身份收的。”

苏客沉默。

徐风年顿时笑出了声。

“该。”

南宫扑射坐在车中,闭着眼,嘴角似乎也动了一下。

苏客痛心疾首。

“你们一个个都不懂人情世故。”

姜妮平静道:“懂账。”

苏客:“……”

官道越往南,离阳气息越重。

沿途城镇开始繁华起来,行人衣着也比北凉精细许多。

但苏客这一行人依旧显眼。

尤其是毛驴。

它如今名声已经不止在北凉和东海流传。

经过一路传播,离阳腹地也开始有人知道:

木剑阿良有一头驴。

此驴曾在武帝城一声叫,响彻东海。

曾让北凉世子追了数日。

曾逼离阳校尉向它道歉。

如今走到路上,竟真有人远远朝毛驴行礼。

“大爷!”

毛驴昂首挺胸,走得越发六亲不认。

徐风年看着它,脸色复杂。

“苏阿良,你这驴是不是比我还出名?”

苏客认真道:“你终于认清现实了。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我好歹是北凉世子。”

姜妮掀开车帘,看了一眼毛驴,又看了一眼徐风年。

“大爷没欠账。”

徐风年:“……”

这日傍晚,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外三十里处的观星驿。

观星驿原本是钦天监接待外客的地方。

占地不大,却修得十分清静。

院中有古松,有石台,有一座小型观星楼。

陆玄清早已等候在驿外。

他身后还站着十余名钦天监弟子。

每人神色肃穆。

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只酒坛。

苏客一看,眼睛便亮了。

徐风年低声道:“这阵仗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拜码头。”

姜妮淡淡道:“像送货。”

陆玄清听见了,嘴角微微抽搐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朝苏客行礼。

“阿良公子,国师已在观天台等候。”

苏客没有立刻下驴。

他看向那些酒坛。

“这些?”

陆玄清连忙道:“皆是国师命人准备的好酒。”

苏客满意点头。

“这次你们有诚意。”

陆玄清心中稍松。

前几次接触下来,他已经发现了。

跟阿良谈天门、天机、苍生命数,都不如先把酒备好。

酒备好了,对方才愿意听你说两句。

这很离谱。

但很有用。

苏客翻身下驴,把毛驴交给驿站小吏。

小吏牵绳时,毛驴斜了他一眼。

那小吏吓得手一抖。

苏客提醒道:“嫩草要洗干净。”

小吏连忙点头。

“是,是。”

陆玄清看得眼角微抽。

堂堂钦天监观星驿,今日最先被安置好的不是北凉世子,不是木剑阿良,而是一头驴。

这世道真是变了。

徐风年几人也被请入驿中。

陆玄清原本只想请苏客一人上观天台。

可苏客一句话就把他的安排打乱了。

“他们一起。”

陆玄清为难道:“国师只请了公子。”

苏客问:“酒够吗?”

陆玄清一愣。

“够。”

“那有什么问题?”

陆玄清沉默。

他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。

最后,只好把徐风年、姜妮、南宫扑射一并请上观天台。

观天台在驿站后方。

台高九丈,四角立着青铜柱。

柱上刻满星纹和古怪符号。

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星盘,星盘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机括声。

星盘前,站着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老人。

老人须发皆白,双目极深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便有一种与天地星辰相连的玄妙气息。

陆玄清低声道:“这位便是钦天监国师,袁天衡。”

徐风年眼神微动。

钦天监国师。

这可不是寻常人物。

传闻此人观天象、断气运,曾为离阳数次避开大灾。

哪怕在皇帝面前,也有几分特殊地位。

袁天衡缓缓转身,看向苏客。

他的目光没有停在徐风年身上,也没有停在南宫扑射和姜妮身上。

只看苏客。

准确来说,是看苏客腰间那把木剑。

“阿良公子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酒呢?”

袁天衡一怔。

陆玄清连忙挥手,让弟子送上酒。

苏客坐到星盘旁边,也不客气,打开酒坛闻了闻。

“这坛不错。”

袁天衡沉默片刻,缓缓坐下。

“公子果然与传闻一般。”

苏客喝了一口酒。

“帅?”

袁天衡:“……”

徐风年忍不住低头咳了一声。

姜妮已经习惯了,面无表情。

南宫扑射则看了一眼袁天衡,大概在判断他会不会被苏客气死。

袁天衡到底是国师,很快恢复平静。

“贫道今日请公子前来,是想请公子看一物。”

苏客问:“什么?”

袁天衡抬手一挥。

观天台中央星盘骤然亮起。

无数星点浮现。

星光交错,竟在众人面前显化出一幅天象图。

图中,有北凉气运,有离阳龙气,有东海剑痕残象,也有天门虚影。

姜妮看得微微皱眉。

徐风年脸色凝重。

南宫扑射眼神也认真起来。

苏客却喝着酒,神情平静。

袁天衡指向天象图中一处异常明亮又混乱的剑光。

“这是公子。”

苏客看了一眼。

“画得不像。”

袁天衡嘴角一抽。

“这是命象,不是画像。”

苏客哦了一声。

“那你继续。”

袁天衡深吸一口气。

“公子的命象不在此界天机之中。”

“贫道观天下气运数十年,从未见过如公子这般异数。”

“你自出现之后,北凉命数变了。”

“剑九黄死劫变了。”

“王仙芝城头气运变了。”

“甚至天门之后,也被你一剑惊动。”

苏客道:“所以呢?”

袁天衡盯着他。

“公子继续留在人间,会引来天上注视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已经引来了。”

袁天衡道:“那只是开始。”

“天门之后的存在,若真正出手,人间未必承受得住。”

苏客放下酒坛。

“你这话,我听着不太舒服。”

袁天衡问:“为何?”

苏客笑了笑。

“你们这些人,总喜欢把天上说得高高在上。”

“好像他们一出手,人间就该跪下等死。”

袁天衡皱眉。

“贫道并非此意。”

苏客抬头看向星盘中的天门虚影。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
袁天衡缓缓道:“贫道想请公子收敛剑意。”

“至少,在未彻底看清天门之前,不要再问天。”

徐风年脸色微变。

姜妮也抬头看向苏客。

南宫扑射眼神微冷。

苏客笑了。

“你请我来,就是劝我别拔剑?”

袁天衡道:“是为了人间。”

苏客问:“人间是谁?”

袁天衡一怔。

苏客继续问:“是你钦天监?”

“是离阳皇帝?”

“是天门之后那些东西?”

“还是那些被你们一句为了人间,就拿来牺牲的人?”

袁天衡脸色变了。

徐风年眼神微动。

他忽然觉得这句话,很重。

袁天衡沉声道:“阿良公子,天机运转,自有其理。”

苏客打断他。

“少跟我说天机。”

“老黄原本天机里该死在武帝城。”

“他该死吗?”

袁天衡沉默。

苏客指向姜妮。

“她原本命里,也会被很多东西推着走。”

“她该一直当棋子吗?”

姜妮握紧木枝。

苏客又看向徐风年。

“小年命里,会有很多人在他面前死。”

“难道他就该受着?”

徐风年眼眸微沉。

苏客站起身。

“你说我改变命数,会惊动天上。”

“那就惊动。”

“天上若不服,让他们下来。”

袁天衡沉声道:“公子太狂了。”

苏客笑道:“你第一天知道?”

袁天衡终于叹了一口气。

“看来公子不愿听劝。”

苏客道:“不是不愿听劝。”

“是你这酒还不错,但话太难喝。”

袁天衡抬手。

观天台四角青铜柱骤然亮起。

陆玄清脸色微变。

“国师?”

袁天衡没有看他。

“贫道并不想与公子为敌。”

“只是公子身上天机太乱,贫道必须确认一件事。”

苏客问:“确认什么?”

袁天衡一字一句道:“你是否会毁了人间。”

话音落下,整座观天台阵法开启。

星光如网,从四面八方笼罩苏客。

徐风年脸色一冷。

“你们敢动手?”

陆玄清连忙道:“世子殿下,此阵只观命,不伤人。”

苏客站在星光中,低头看着那些缠绕而来的天机丝线。

他笑了。

“又想偷看?”

袁天衡双手结印,星盘飞速转动。

“贫道只看一眼。”

苏客摇头。

“我说过。”

“偷看,不礼貌。”

腰间木剑轻轻一震。

下一瞬。

满台星光剧烈颤抖。

袁天衡脸色骤变。

“怎么可能?”

星光丝线刚触碰到苏客身前,便像撞上了一座无形剑山,被寸寸斩断。

苏客没有拔剑。

只抬手按住木剑剑柄。

“你们钦天监是不是有毛病?”

“请客不说人话。”

“说人话不算,还要偷窥。”

袁天衡咬牙,星盘光芒暴涨。

观天阵彻底运转。

天门虚影在星盘上方浮现。

苏客眼神一冷。

“还来?”

木剑出鞘一寸。

铮。

一声剑鸣。

四根青铜柱同时裂开。

星盘上的天象图瞬间崩散。

袁天衡如遭雷击,连退数步,一口鲜血喷出。

陆玄清大惊。

“国师!”

苏客木剑出鞘三寸。

一道剑气横过观天台。

轰!

星盘被一剑劈成两半。

满台星光熄灭。

钦天监弟子全部脸色惨白,跪倒在地。

徐风年看得眼皮一跳。

这混蛋,真砸场了。

苏客收剑入鞘。

“看在酒不错的份上,只砍星盘。”

袁天衡捂着胸口,脸色苍白至极。

他看着苏客,眼中不再只是凝重,而是骇然。

“你……命不在天机中……”

苏客道:“我命在我剑里。”

袁天衡喃喃道:“若天门开,天上必不容你。”

苏客拎起剩下那坛酒,转身往台下走。

“还是那句话。”

“让他们下来。”

走到一半,他忽然停步,回头看向袁天衡。

“还有。”

袁天衡抬头。

苏客道:“下次请客,多备酒。”

袁天衡:“……”

徐风年几人跟着苏客下台。

走出观天驿后,徐风年回头看了一眼那被劈裂的观天台,忍不住道:“你这算不算还没入京,就先把钦天监得罪死了?”

苏客喝了一口酒。

“不算。”

徐风年挑眉。

“这还不算?”

苏客道:“我没砍人。”

姜妮淡淡道:“还拿了他们的酒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所以我是个很讲道理的人。”

南宫扑射看着他,忽然道:“你刚才说,我命在我剑里。”

苏客看向她。

“怎么?”

南宫扑射道:“这话不错。”

苏客眼睛一亮。

“南宫,你夸我?”

南宫扑射转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徐风年笑了。

姜妮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笔。

苏客凑过去看。

“你又记什么?”

姜妮道:“钦天监酒水收入,星盘损毁不归我方赔偿。”

苏客满意点头。

“小掌柜,稳。”

身后观天台上,袁天衡看着裂成两半的星盘,久久无言。

陆玄清低声问:“国师,怎么办?”

袁天衡擦去嘴角血迹,望向苏客离去的方向。

“传信京城。”

“木剑阿良,不可测。”

陆玄清问:“还要继续试探吗?”

袁天衡沉默良久。

“试。”

陆玄清脸色一变。

袁天衡缓缓道:“但别再用天机试。”

“用人。”

陆玄清不解。

袁天衡看向裂开的星盘。

“他不怕天。”

“那就看他,怕不怕人心。”

陆玄清心头一寒。

而远处官道上,苏客骑着毛驴,怀里抱着酒坛,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
徐风年问:“又有人骂你?”

苏客摸了摸鼻子。

“不。”

“有人又想作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