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京城酒楼,点评权臣(1 / 1)

观天驿被砸之后,苏客一行人终于入了京城。

离阳京城不愧是天下中枢。

城墙高阔,门楼巍峨,入城官道宽得能并行八辆马车。城门口人流如织,商旅、官吏、士子、江湖人、番邦商队混杂其中,热闹得像一锅滚开的沸水。

只是今日,城门口的气氛明显有些微妙。

守城禁军早得了消息。

北凉世子入京。

同行者,还有那个在观天驿一剑劈裂钦天监星盘的木剑阿良。

所以,当苏客骑着毛驴慢悠悠来到城门前时,城门口的禁军统领脸色十分僵硬。

他本想照例盘查。

可一看见苏客腰间那把木剑,又看见他身下那头灰毛驴,盘查二字硬是没能说出口。

不久前,地方校尉拦路盘查北凉车驾,结果被逼着给一头驴道歉的消息已经传到京城。

那校尉如今成了京中笑柄。

据说连背后指使之人都被气得摔了茶盏。

禁军统领不想步其后尘。

尤其不想给驴道歉。

所以他很识趣地侧身行礼。

“见过北凉世子。”

徐风年坐在马上,淡淡点头。

禁军统领又看向苏客,迟疑片刻,拱手道:“见过阿良公子。”

苏客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不错。”

禁军统领一怔。

苏客认真道:“比路上那个懂事。”

禁军统领嘴角一抽,却只能低头。

“公子过奖。”

毛驴迈步入城。

它昂首挺胸,走得比许多入京官员还气派。

城门口不少百姓和江湖人都偷偷看它。

“这就是那头东海驴?”

“嘘,小声点,听说它脾气大。”

“它真让校尉道歉了?”

“可不是嘛,听说那校尉道完歉后,三天没出门。”

“这驴看着还真不一般。”

毛驴听见议论,打了个响鼻。

旁边几个百姓立刻闭嘴。

苏客坐在驴背上,满脸欣慰。

“大爷如今到京城也有名了。”

徐风年骑马在旁边,冷笑道:“恭喜你,你快不如你的驴出名了。”

苏客摇头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徐风年问:“为什么?”

苏客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
“我比它好看。”

车帘里,姜妮淡淡道:“脸皮也比它厚。”

徐风年笑出声。

苏客叹气:“小掌柜,出门在外,给老板留点面子。”

姜妮低头记账。

“老板疑似试图用美貌抵账,记一笔。”

苏客:“……”

南宫扑射闭目坐在车中,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
京城很大。

徐风年入京自有安排,北凉在城中有宅邸。

只是苏客入城后,第一件事不是去宅邸,也不是去见朝中官员,更不是询问钦天监后续。

他拿出徐晓给的酒楼册子,翻了翻。

“先去醉仙居。”

徐风年皱眉。

“现在?”

苏客道:“不然呢?”

徐风年道:“我们才刚入京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所以得先吃饭。”

徐风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。

姜妮从车里探出头。

“公务行程?”

苏客想了想。

“了解京城民生。”

姜妮低头写账。

“酒楼花销,暂定公务,可复核。”

苏客松了一口气。

徐风年震惊地看着他。

“你们这套账目,还真要带到京城用?”

姜妮道:“不然会乱。”

徐风年忍不住道:“你真适合去管户部。”

姜妮淡淡道:“我只管他。”

苏客正要感动。

姜妮补充:“的钱。”

苏客沉默。

徐风年大笑。

……

醉仙居在京城东市。

三层高楼,雕梁画栋,门前车马不绝。

能来这里吃饭的,不是富商巨贾,就是官宦子弟。

苏客牵着毛驴来到门口时,门口伙计本能想拦。

可眼尖的掌柜一眼看见木剑和毛驴,脸色瞬间变了,亲自跑出来。

“阿良公子?”

苏客有些意外。

“认识我?”

掌柜满脸堆笑。

“公子如今名动天下,小的哪敢不识?”

苏客满意点头。

“有眼光。”

掌柜连忙道:“公子里面请,世子殿下里面请。”

徐风年问:“驴怎么办?”

掌柜看了一眼毛驴,立刻道:“小的亲自安排后院最好的草料。”

苏客提醒:“草洗干净。”

掌柜愣了一下。

“草……洗干净?”

徐风年冷笑:“照他说的做。”

掌柜连忙点头。

“是是是。”

毛驴这才被牵去后院。

临走前,它还回头看了苏客一眼。

苏客摆手。

“放心,不卖你。”

掌柜听得心头一跳。

谁敢买?

醉仙居三楼雅间。

苏客一入座,便直接点了酒楼最好的酒和招牌菜。

姜妮在旁边记账。

苏客看见,连忙说道:“公务。”

姜妮道:“待复核。”

苏客叹气。

徐风年坐在一旁,心情倒是不错。

看苏客吃瘪,比吃饭还下酒。

南宫扑射坐在窗边,望着京城街景。

她对酒楼没什么兴趣。

但既然来了,也没有离开。

不多时,酒菜上桌。

苏客喝了一口酒,眼睛微亮。

“不错。”

徐风年道:“比北凉酒如何?”

苏客想了想。

“北凉酒像边军汉子,这酒像京城贵公子。”

徐风年问:“你喜欢哪个?”

苏客道:“都喜欢。”

姜妮低声道:“贪心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人生在世,不能太亏待自己。”

正吃着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
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走上三楼。

为首一人锦衣玉冠,腰间悬玉佩,神情倨傲。

他刚上楼,便看见坐在雅间半开门处的徐风年。

脚步一顿。

随即笑了。

“这不是北凉世子吗?”

声音不小。

三楼不少人都看了过来。

徐风年抬眼。

他当然认识此人。

京城张家子弟,名叫张景玉。

其父在朝中任礼部侍郎,与北凉一向不睦。

张景玉身旁几名权贵子弟也露出玩味神情。

“世子殿下三年游历归来,气色倒是不错。”

“听说这一路吃了不少苦,如今回京,应该多享享福。”

“北凉苦寒,哪里比得京城繁华?”

徐风年还没说话,苏客已经夹了一块鹿筋。

他边吃边问:“小年,他们谁啊?”

徐风年淡淡道:“京城闲人。”

张景玉脸色一沉。

“徐风年,你说谁是闲人?”

苏客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不是吗?”

张景玉看向苏客。

木剑,草鞋,破草帽放在桌边。

他自然知道这是谁。

可京城权贵子弟自有一股不怕死的傲慢。

尤其当他身后站着朝廷和家族时。

张景玉冷笑道:“阁下便是木剑阿良?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是我。”

张景玉道:“听闻阁下一剑退王仙芝,京城上下都在传,阁下剑道高绝。”

苏客摆摆手。

“别夸,我会骄傲。”

张景玉嘴角一抽。

他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节奏,被苏客一句话打乱。

旁边一名权贵子弟冷声道:“狂名传到京城,倒也未必都是好事。”

苏客看向他。

“你是谁?”

那人昂首道:“家父兵部右侍郎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哦。”

那人等着苏客继续。

苏客已经低头喝酒了。

那人脸色顿时难看。

“你哦是什么意思?”

徐风年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这问题,他也问过。

结局通常不太好。

苏客道:“没听过。”

权贵子弟怒道:“你!”

张景玉抬手拦住他,冷声道:“阿良公子,这里是京城,不是北凉,也不是武帝城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看出来了。”

张景玉问:“看出什么?”

苏客喝了一口酒。

“酒贵些,肉精细些,人废话多些。”

雅间内,徐风年直接笑出了声。

姜妮低头记账,肩膀轻轻动了一下。

南宫扑射依旧看着窗外,只是眼神里也有一丝笑意。

张景玉脸色彻底沉下。

“你敢辱我等?”

苏客放下筷子。

“辱你们?”

他看了几人一圈,忽然问:“你们练武吗?”

几名权贵子弟一怔。

其中一人冷笑:“我等虽不以武夫自居,但府中自有名师教导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他指向张景玉。

“你步虚,气浮,腰间玉佩挂得太低,走路时重心偏。练过剑,但怕疼,手上茧子都磨不出来。”

张景玉脸色一变。

苏客又指向另一个。

“你练拳吧?拳架不错,就是心太虚。出拳之前先想退路,难怪你爹给你请再好的师父也没用。”

那人脸色骤白。

“你……”

苏客看向兵部右侍郎之子。

“你练刀,刀路学的是军中刀法,可惜你一点军伍气都没有。刀拿在你手里,像拿着筷子切肉。”

徐风年忍不住道:“筷子切肉也比他刀强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有道理。”

几名权贵子弟脸色又青又白。

他们确实都练过武,只是不求真正杀敌,多是为了强身和装点门面。

可苏客几句话,把他们那点遮羞布全撕了。

三楼许多人低声笑了起来。

张景玉恼羞成怒。

“阿良!你真以为京城无人能治你?”

苏客道:“有人吗?”

张景玉冷笑。

“自然有。”

他拍了拍手。

楼梯口,走上来一名中年武夫。

此人身形魁梧,双臂极长,气息沉稳,竟是一品金刚境。

他上楼后,朝张景玉拱手。

“公子。”

张景玉冷冷道:“给阿良公子敬一杯酒。”

所谓敬酒,自然不是敬酒。

中年武夫端起一只酒杯,手中气机涌动,杯中酒液竟凝而不散,带着一股劲力直直推向苏客。

若是寻常人接这杯酒,手掌经脉都会被震裂。

徐风年脸色一冷。

南宫扑射眼神微动。

苏客却看都没看。

他随手拿起一根筷子,轻轻一弹。

筷子点在酒杯上。

酒杯倒飞而回。

中年武夫脸色一变,双手去接。

砰!

酒杯在他掌心炸开。

他整个人倒退数步,撞在楼柱上,脸色瞬间发白。

筷子却没有停。

穿过酒杯后,轻飘飘掠过中年武夫头顶。

然后钉入他身后墙壁。

墙壁上挂着一幅名贵山水画。

筷子正好钉在画中最高那座山峰上。

入木三分。

全场死寂。

苏客夹起另一根筷子,继续吃菜。

“敬酒就好好敬。”

“别掺拳意。”

中年武夫脸色惨白,低头道:“多谢公子手下留情。”

他比张景玉等人清楚得多。

刚才那根筷子若低三寸,他的脑袋已经被洞穿。

张景玉几人脸色彻底变了。

他们知道苏客强。

可知道是一回事,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。

一根筷子,轻描淡写破金刚境武夫劲力。

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挑衅的层次。

苏客吃了两口菜,忽然抬头看向张景玉。

“你刚才说,京城有人能治我?”

张景玉额头冒汗。

苏客笑眯眯道:“叫来。”

张景玉嘴唇动了动,说不出话。

徐风年端起酒杯,淡淡道:“京城贵公子,就这点胆子?”

这句话比苏客的筷子还扎人。

张景玉脸色涨红,却不敢反驳。

就在气氛僵住时,二楼传来一道温润声音。

“阿良先生果然如传言一般,狂而不妄。”

众人循声看去。

一名白衣儒生缓缓上楼。

他手持折扇,面如冠玉,气质温润。

一出现,三楼许多士子便纷纷起身行礼。

“赵先生。”

徐风年眼神微动。

苏客问:“谁?”

徐风年低声道:“赵明珩,京城有名的儒生,曾在太学辩倒三位大儒,如今被誉为年轻一代文名第一。”

苏客哦了一声。

徐风年看他。

“你哦什么?”

苏客道:“没听过。”

徐风年:“……”

这话似曾相识。

赵明珩却没有生气。

他走到雅间外,朝苏客行礼。

“在下赵明珩,见过阿良先生。”

苏客看着他。

“你也来找打?”

赵明珩笑道:“在下不会武。”

苏客问: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
赵明珩道:“想请先生论一论,剑与王法。”

三楼瞬间安静。

张景玉等人像是找到救星,立刻退到一旁。

赵明珩看着苏客,温声道:“先生剑高,自然无人能否认。”

“只是此处京城,天子脚下,王法所在。”

“先生若只凭一剑行事,是否太过轻慢王朝法度?”

苏客放下筷子。

他看了赵明珩片刻。

然后问:“你请我论?”

赵明珩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苏客看向姜妮。

“小掌柜,论道怎么收费?”

姜妮抬头,认真想了想。

“文斗比武斗麻烦,五百两起。”

三楼众人:“……”

赵明珩表情也僵了一下。

苏客点头。

“交钱。”

赵明珩沉默片刻,竟真的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放在桌上。

“五百两。”

姜妮接过,看了一眼。

“可以开始。”

徐风年看得眼角直跳。

这小泥人现在越来越像苏客了。

苏客端起酒杯,看向赵明珩。

“你刚才问剑与王法?”

赵明珩点头。

苏客喝了一口酒。

“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赵明珩道:“先生请问。”

苏客看着他,眼神平静。

“王法是保护人。”

“还是压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