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徐风年吃醋,苏客拱火(1 / 1)

第二日一早,京城又传出了新的消息。

西楚旧臣昨夜拜访北凉宅邸,姜妮没有跟他们走。

这个消息让不少人失望。

也让不少人疑惑。

按理说,西楚旧臣都已经当众拜她为公主,甚至送上旧楚宫中遗物,她若真有复国之心,至少该给出一点回应。

可她没有。

她只是收下了那支旧玉簪。

然后继续留在北凉宅邸。

有人说,姜妮已经被徐风年驯服。

有人说,是木剑阿良强行扣住了她。

也有人说,这个西楚亡国公主,根本没有复国胆气。

京城人总是这样。

隔着一条街,一堵墙,甚至隔着一张酒桌,就敢替旁人的人生下定论。

苏客听完这些传言时,正在吃早饭。

他喝了一口粥,十分嫌弃。

“京城人真闲。”

徐风年坐在对面,脸色不太好。

姜妮坐在一旁,神情平静,像没听见。

南宫扑射坐在窗边,继续擦刀。

徐风年看了姜妮一眼。

“你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。”

姜妮淡淡道:“我没聋。”

徐风年一噎。

姜妮继续道:“也没那么容易被几句话气死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小掌柜有长进。”

徐风年瞥他。

“你不拱火会死?”

苏客道:“会憋。”

南宫扑射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你可以憋着。”

苏客一脸受伤。

“南宫,你最近越来越不温柔了。”

南宫扑射淡淡道:“我什么时候温柔过?”

苏客认真想了想。

“梦里。”

南宫扑射手中刀轻轻一响。

苏客立刻低头喝粥。

徐风年看得心情稍稍好了一点。

只要有人能压苏客,他就开心。

吃过早饭,姜妮照例去院中练眼。

她肩伤未愈,不能大幅出剑,苏客便在院中挂了三枚铜钱。

一枚挂在树上。

一枚悬在屋檐下。

还有一枚拴在细线上,由风吹着乱晃。

姜妮站在院中,不出手,只看。

看铜钱摆动。

看风势。

看影子。

看细线微不可察的震颤。

徐风年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道:“她这样真有用?”

苏客坐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块点心。

“有用。”

徐风年皱眉。

“只是看?”

苏客道:“看懂了,再刺就容易。”

徐风年沉默片刻。

“她进步很快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剑胚嘛。”

徐风年看向他。

“她以后真会很强?”

苏客道:“会。”

徐风年问:“多强?”

苏客想了想。

“强到你若欺负她,晚上睡觉都得把门窗关严。”

徐风年冷笑:“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?”

姜妮忽然开口。

“很多次。”

徐风年转头。

“你不是在练眼吗?”

姜妮道:“耳朵没停。”

苏客拍手。

“不错,一心二用。”

徐风年:“……”

他有时候真觉得,这两人一唱一和,比京城那些阴谋还难对付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通报。

赵明珩来访。

徐风年眉头一挑。

“他来做什么?”

苏客道:“昨日说请我喝酒。”

姜妮抬头。

“他带酒了吗?”

门外的北凉暗探神情古怪。

“带了。”

苏客立刻起身。

“请。”

徐风年看他。

“你能不能有点原则?”

苏客道:“有酒就是原则。”

不多时,赵明珩走入院中。

他今日没有穿昨日那身华贵白衣,而是一袭简单青衫,手中提着一壶酒。

比起昨日醉仙居的风流士子模样,今日倒多了几分沉静。

他进门后,先朝徐风年行礼,又朝苏客行礼,最后看向姜妮。

“姜姑娘。”

姜妮点头。

赵明珩将酒壶放到桌上。

“昨日先生说,若有酒,可以再谈。今日明珩带酒前来。”

苏客闻了闻。

“不错。”

赵明珩笑道:“太学旧藏,虽比不上宫中御酒,但胜在清雅。”

苏客倒了一杯,喝了一口。

“还行。”

赵明珩:“……”

他发现阿良先生对酒的评价,总是非常朴素。

好就是不错。

不好就是一般。

至于清雅、醇厚、余味绵长,在他这基本都没用。

徐风年坐下,淡淡问:“赵先生今日来,只为请酒?”

赵明珩摇头。

“也想向姜姑娘道歉。”

姜妮看向他。

赵明珩郑重道:“昨日望天楼前,士子逼问姜姑娘,赵某虽未参与,却也未能出声阻止。”

“今日想来,心中有愧。”

姜妮沉默片刻。
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
赵明珩苦笑。

“读书人若总觉得不关自己的事,那便真如阿良先生所言,脊梁读弯了。”

苏客喝酒的动作一顿。

“你悟性不错。”

赵明珩拱手。

“受先生教。”

徐风年看了赵明珩一眼。

他对京城士子向来无甚好感,但赵明珩此人,确实和那些权贵子弟不同。

至少他敢认错。

也敢反思。

赵明珩看向姜妮,又道:“今日京中流言甚多,姜姑娘若有用得上赵某之处,可开口。”

姜妮摇头。

“不用。”

赵明珩点头,没有强求。

苏客忽然笑眯眯道:“赵先生,你这人不错。”

赵明珩一怔。

苏客继续道:“长得也还行。”

徐风年脸色微妙。

姜妮皱眉。

赵明珩不解。

“先生何意?”

苏客道:“小掌柜,你觉得呢?”

姜妮看向苏客。

“你想干什么?”

苏客一本正经道:“赵先生是京城才子,温文尔雅,知错能改,还带酒。”

“不错吧?”

姜妮声音微冷。

“不错又如何?”

徐风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果然,苏客转头看向徐风年。

“小年啊,你有危机感吗?”

徐风年脸色一黑。

“我有什么危机感?”

苏客指了指赵明珩。

“读书人。”

又指了指徐风年。

“追驴人。”

院中瞬间安静。

赵明珩表情僵住。

姜妮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南宫扑射在窗边抬眼,似乎也看了徐风年一眼。

徐风年气得额头青筋直跳。

“苏阿良!”

苏客叹道:“人家赵先生会写文章,会道歉,会送酒。你呢?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我会砍你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你看,差距出来了。”

姜妮终于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声。

徐风年猛地看向她。

姜妮立刻收起笑。

“没笑。”

徐风年咬牙。

“你笑了。”

姜妮道:“没有。”

苏客道:“她笑了。”

姜妮瞪他。

苏客立刻喝酒。

赵明珩尴尬地站在原地,一时间不知自己该不该解释。

他只是来道歉请教的。

怎么忽然成了徐风年的危机?

徐风年看向赵明珩,语气不善。

“赵先生今日还有事?”

赵明珩愣了一下。

“暂时无事。”

徐风年道:“那酒留下,人可以走了。”

赵明珩:“……”

苏客拍桌大笑。

“小年,你急了。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姜妮低头继续看铜钱,只是耳尖似乎微微红了一点。

南宫扑射淡淡道:“确实急了。”

徐风年看向她。

“怎么你也说?”

南宫扑射平静道:“眼睛不瞎。”

徐风年彻底无语。

赵明珩最终还是坐下喝了一杯酒。

只是他明显感觉到,徐风年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善。

他心中苦笑。

这位北凉世子,似乎比传言中更有意思。

喝完一杯后,赵明珩主动告辞。

临走前,他对姜妮道:“姜姑娘若需要太学那边澄清流言,赵某可代为开口。”

姜妮看了他一眼。

“多谢。”

徐风年的脸色更差了。

苏客在旁边轻声道:“小年,人家多有礼貌。”

徐风年忍无可忍,一脚踹向苏客。

苏客早有预料,轻轻一闪。

徐风年一脚踹空。

姜妮淡淡道:“步法有进步。”

徐风年刚要得意。

姜妮又补了一句:“但没踹中。”

徐风年:“……”

赵明珩离开后,院中依旧热闹。

徐风年坐在石凳上,脸色阴晴不定。

姜妮继续练眼,但显然也有些心不在焉。

苏客看着两人,笑得极其欠揍。

南宫扑射走到苏客身旁,冷声道:“你很喜欢撮合别人?”

苏客看她。

“怎么,南宫也想试试?”

南宫扑射手按刀柄。

苏客立刻改口:“我就是觉得小年嘴太硬,得刺激一下。”

南宫扑射看向徐风年和姜妮。

“他们之间,不简单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是啊。”

南宫扑射道:“你不怕乱点鸳鸯谱?”

苏客道:“我只是拱火,又不替他们选。”

南宫扑射看他。

苏客笑道:“路还是他们自己走。”

南宫扑射沉默片刻。

“你对姜妮,很上心。”

苏客道:“小姑娘挺有意思。”

南宫扑射皱眉。

苏客又道:“她不该一辈子困在仇里。”

南宫扑射眼神微动。

这句话,不只是说姜妮。

也是说她。

苏客看向南宫扑射。

“你也一样。”

南宫扑射冷声道:“我和她不同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不同。”

“但仇恨这东西,用久了都烫手。”

南宫扑射沉默。

苏客道:“你若哪天被烫得握不住刀了,记得喊我。”

南宫扑射问:“喊你做什么?”

苏客认真道:“我骂醒你。”

南宫扑射看着他。

许久后,她淡淡道:“你这张嘴,确实适合骂人。”

苏客一脸受伤。

“我也会夸人。”

南宫扑射道:“比如?”

苏客笑眯眯道:“比如南宫姑娘今日还是这么好看。”

南宫扑射转身就走。

苏客在后面喊:“你看,这不是夸得很好吗?”

南宫扑射没有回头。

只是耳根似乎在阳光下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。

院中,徐风年和姜妮还在别扭。

徐风年忽然道:“那个赵明珩,别看着温和,毕竟是京城士子。”

姜妮头也不回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徐风年道:“京城士子心眼多。”

姜妮道:“你心眼也不少。”

徐风年一噎。

姜妮看着铜钱,忽然道:“他只是道歉。”

徐风年冷哼。

“带酒道歉。”

姜妮回头看他。

“你很在意?”

徐风年立刻道:“我在意什么?”

姜妮看着他。

徐风年别过脸。

“我是怕你被骗。”

姜妮道:“我又不是傻子。”

徐风年嘀咕道:“以前挺傻的。”

姜妮握紧木枝。

“徐风年。”

徐风年立刻改口。

“现在不傻。”

苏客在远处听得直乐。

“小年啊。”

徐风年怒道:“你闭嘴!”

苏客道:“我还没说。”

徐风年冷笑。

“你一张嘴就没好话。”

苏客点头。

“你越来越了解我了。”

姜妮终于又笑了一下。

这一次,徐风年看见了,却没有拆穿。

他只是看着姜妮的笑,忽然觉得胸口某处松了些。

从昨夜到今日,西楚旧臣、京城流言、望天楼问罪,都像一层层阴霾压在她身上。

可现在,她还能笑。

这就很好。

下午时,赵明珩果然在太学发声。

他说,姜妮虽为西楚旧血,但不该以余孽二字轻贱一人。

又说亡国旧恨,不该成为逼迫一名女子立刻背负天下的枷锁。

此言一出,太学哗然。

有人骂赵明珩被木剑阿良妖言迷惑。

也有人沉默反思。

京城士林第一次因姜妮之事,出现分裂。

消息传回北凉宅邸时,苏客正在喝赵明珩送的酒。

徐风年听完后,沉默片刻。

“这人倒也不坏。”

姜妮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不是说京城士子心眼多?”

徐风年道:“心眼多和人不坏,不冲突。”

苏客插嘴。

“小年,你这是认可情敌了?”

徐风年一口酒差点喷出来。

“苏阿良!”

姜妮脸一冷。

“再胡说,罚钱。”

苏客立刻闭嘴。

徐风年看着姜妮。

“你罚他多少?”

姜妮淡淡道:“一百两。”

徐风年立刻道:“罚得好。”

苏客痛心疾首。

“你们联手欺负老板。”

南宫扑射远远走过,淡淡道:“活该。”

苏客叹了一口气。

这队伍越来越不好带了。

夜色降临后,京城渐渐安静。

但北凉宅邸里的气氛,比前几日轻松了不少。

姜妮身份暴露带来的阴霾,并未消散。

可她至少开始学会站在风里。

徐风年也开始学会,不把所有保护都变成控制。

苏客坐在屋顶,看着院中徐风年和姜妮偶尔斗嘴,嘴角微扬。

南宫扑射不知何时走到屋顶另一侧。

“你今日一直在故意拱火。”

苏客道:“嗯。”

南宫扑射问:“为何?”

苏客看着月色。

“小年这人,嘴太硬。”

“姜妮这姑娘,心太重。”

“不推一把,他们能别扭到天荒地老。”

南宫扑射道:“你倒是懂。”

苏客转头看她,笑道:“南宫,你若也有想不明白的情事,可以问我。”

南宫扑射平静看着他。

“你很懂情事?”

苏客挺胸。

“略懂。”

南宫扑射淡淡道:“那你喜欢谁?”

苏客一愣。

风从屋顶吹过。

这一问,倒是把他问住了。

南宫扑射看着他,眼神很静。

苏客摸了摸下巴。

“我喜欢酒。”

南宫扑射道:“人呢?”

苏客沉默片刻,笑了笑。

“人啊。”

“我喜欢好看的人活着。”

南宫扑射没有继续问。

只是看着远处京城夜色。

许久后,她轻声道:“你这人,有时候很像无根浮萍。”

苏客一怔。

南宫扑射道:“你对谁都好。”

“但好像随时会走。”

苏客没有说话。

他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

来时突然。

将来会不会离开,也不知道。

风吹动他的衣摆。

南宫扑射看向他。

“若有一天你要走,会告诉我们吗?”

苏客笑了笑。

“看情况。”

南宫扑射手指按住刀柄。

苏客立刻道:“会。”

南宫扑射这才收回目光。

“记住。”

说完,她转身下了屋顶。

苏客坐在屋顶上,望着她的背影,许久后笑了一声。

“这姑娘。”

“越来越不好糊弄了。”

他抬头看向天。

天上很安静。

可他知道,那些目光迟早还会来。

而他,也迟早会走到天门前。

只是现在嘛。

先让这些别扭的年轻人,多笑几次。

也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