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河野终于明白了!(1 / 1)

子时之前。

中阳县城北门城楼上,河野裹着大衣,盯着城外那片黑黢黢的旷野。

火光。

北面高地上,十几处篝火明明灭灭,映出人影幢幢。

白天那些支那军队大摇大摆在那儿挖土台、竖旗帜,嚣张得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。

一名传令兵跑上城楼:“参谋长阁下!南面巡逻队报告,城南二里外发现零星枪声!”

河野嗤了一声。

“几个散兵游勇而已。”他扭头看了一眼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岗哨,“支那军队不到三千人,居然敢来攻城?他们的指挥官怕不是疯了。”

他当真这么想。

北门两个大队加守备队,重机枪十二挺,城墙四米高,居高临下。

就算陈宇把人全堆到北门来,也得崩掉满口牙。

河野转身下城楼,准备去向越生汇报这个“好消息”。

旅团指挥部。

一处三进深宅的正堂。

越生虎之助坐在桌后,没有穿外套,衬衣领口敞着,正在地图上画线。

“旅团长阁下。”河野进门,声音里带着几分松快,“支那军果然按捺不住,北面高地上大张旗鼓,看来要从北门强攻。我判断——”

“等一下。”

越生没抬头,手里的铅笔停在地图上某个点。

河野闭嘴。

安静了五秒。

越生放下笔,抬起头,目光很沉。

“陈宇是什么人?”

河野一愣:“阁下的意思……”

“他在野鸡岭就用过各种计策。”越生的声音很慢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北坡放弃外围引诱我进狭窄通道……他从来不会把主攻方向摆在你看得见的地方。”

河野张了张嘴,想反驳。

越生没给他机会,话题忽然一转:“昨晚回城的那批溃兵……三十七大队,有一个通信班,你登记了?”

河野皱眉回忆:“是。三十七大队大队部通信班,隶属山本伍长麾下。我当时问了几句,口音没问题……”

旁边角落里,一个戴眼镜的通信参谋忽然站了起来。

“参谋长阁下。”

河野转头。

通信参谋推了推眼镜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:“三十七大队通信班的人员名册,出发前我核对过。班内共七人。没有叫山本的。”

气氛瞬间陷入死寂。

河野的表情僵了一拍。

越生的瞳孔更是骤缩。

“再确认一遍。”越生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通信参谋翻开手边的花名册,手指划过一行行名字,最后抬头:“确认无误。三十七大队通信班编制七人,班长为小泉次郎的一等兵。无山本此人。”

河野脑子里嗡地一声响。

昨晚那群人。

那个关东口音的“伍长”,那张灰头土脸的面孔。

“八嘎——!”

河野的吼声还没落地。

越生已经站了起来,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枪:“全城戒严!东门、南门立即加派——”

他没能说完。

天花板震了一下。

不对。

不是天花板,是地面。

是整座建筑。

越生只来得及扭头看向窗户。

窗外的天空忽然亮了。

七十五毫米山炮弹以每秒三百八十米的速度穿过夜空,精准落在旅团指挥部正堂屋顶。

屋顶的木梁被炸断,瓦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射。

冲击波把桌椅掀翻,地图纸漫天飞舞。

紧接着第二发、第三发……无数的炮弹落在旅团指挥部。

越生被气浪掀出三米远,后脑砸在倒塌的石柱上,鲜血瞬间涌出来,人当场失去意识。

河野趴在地上,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他感觉脸上热乎乎的,伸手一摸,全是血,但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
他挣扎着抬头。

正堂已经塌了一半。

通信参谋被压在横梁下面,只露出一只手,一动不动。

五分钟急速射。

七十多发炮弹精准覆盖了这座三进深宅。

当炮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,河野从瓦砾堆里爬出来,满脸血污,左耳完全失聪。

他看见越生躺在碎石里,后脑的血把地面染成一片。

活着,还有呼吸。但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
“旅团长!”

没有人回应他,因为就在这时候……

“轰——”

北门方向,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不是炮弹,是爆炸,从城内传来的爆炸。

北门一处弹药库。

殉爆的声响像放鞭炮一样连成片,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
城墙上的日军士兵被冲击波掀飞了七八个,整段城垛碎裂坍塌。

紧接着……东门。

城墙炸开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。砖石向两边飞溅,烟尘冲天而起。

南门。

城门楼轰然坍塌,木结构被炸得四分五裂,点着的火焰在夜风里蹿起老高。

三处爆炸,同一时间。

河野跪在废墟里,脑子一片空白。

昨日他放进来的那股溃军……

是他们!

他们摸清了指挥部位置,标定了射击坐标,找到了城墙弱点,埋好了炸药。

然后等着今夜子时。

内外同步发难。

河野终于听见了另一种声音。

喊杀声。

从东门、南门缺口坍塌处涌来,甚至从城内的小巷深处涌来。

到处都是。

到处都是中国军队的声音。

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跑过来……

这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,浑身是灰,声音带着哭腔:“参……参谋长阁下!东门被突破了!支那主力从东门涌入!南门也陷落了!北门弹药库……没了!城墙上的重机枪……被人从城内打掉了!”

“我们城内,有他们的内应,请求参谋长阁下做出下一步指示……”

河野缓缓站起来,双腿发软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越生。

旅团长说得对。

陈宇从来不会把主攻方向摆在你看得见的地方。

北面那些篝火,从头到尾就是假的。

不。也不全是假的。

就在河野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,北门城墙方向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。

架梯的声音、迫击炮的出膛声、冲锋号的嘶鸣声……

佯攻转实攻。

四面合击。

河野站在旅团指挥部的废墟中间,火光映着他满脸的血污。

周围的残兵跑来跑去,但没有人知道该跑向哪里。

因为电台炸了,通信中断了,指挥部也没了,旅团长昏迷,让整个中阳县城的日军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。

一颗子弹从黑暗中飞来,打在他脚边两寸处的石板上,溅起一蓬火星。

那是城内制高点上某个狙击手的作品。

河野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,连滚带爬扑到一堵断墙后面。

他这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
从越生虎之助带着一百二十人连夜撤回中阳的那一刻起,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就已经调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