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门。
缺口处烟尘还没散尽,周小保已经带着一营冲了进去。
三丈宽的豁口两侧砖石碎裂,地上全是瓦砾和扭曲的铁丝网残骸。两个日军哨兵被爆炸震倒在地,还没爬起来就被前锋班的刺刀钉在了原地。
“一排左翼清!二排跟我走主街!三排封右侧巷口!”
周小保的声音压得不高,但在夜色里足够清晰。
一营的兵像水一样从缺口涌入,迅速分成三股,沿着预设路线向城内纵深推进。
城门洞内侧,两挺歪把子已经架起来了。
火舌舔向街道尽头一群慌乱跑动的日军身影,打得砖墙上火星四溅。
从第一个人踏入缺口到控制东门内侧百米范围,用了四分钟。
南门那边更快。
二营营长带人冲进去的时候,城门楼的残火还在烧。
木结构的门楼坍塌后堵住了半条街,日军守兵被压在废墟下面,哀嚎声断断续续。
二营没理会,绕过废墟直插城内。
陈宇站在东门外三百米处的土台上,望远镜里能看见缺口处不断涌入的人影。
“东门突破确认。南门突破确认。”通信参谋报告。
陈宇放下望远镜,转头看向北面。
那边的动静该大起来了。
……
北门城墙上。
赵德胜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城内三处爆炸的火光把北门守军的注意力拉走了大半。
城墙上的日军军官疯了一样吼叫着,有人往城内跑,有人趴在垛口不知道该朝哪打。
“炮火压制一轮,然后机枪掩护,架梯!”
赵德胜一声令下,没多久火炮就直接朝着城头覆盖下去。
随后,四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。
团属重机枪连早就等着了,六挺重机枪齐开,弹雨封死了城墙垛口上方三尺的空间。
日军刚经历一轮炮火,刚一探头就被打回去。
王祥的人在左翼策应,直接推出赵德胜分配的两门战防炮,对着城角碉楼就打了过去。
轰!轰!
两声巨响过后,整个北城墙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德胜第一个攀上云梯。
他爬得很快,三八大盖斜挎在背上,嘴里咬着一颗手榴弹的拉环。
翻过垛口的瞬间,一个日军端着刺刀扑过来。
赵德胜侧身躲开刺刀,左手抓住对方枪管往旁边一带,右手里的驳壳枪顶着鬼子脑门开了一枪。
顺手将手榴弹扔进正准备扑过来的鬼子人堆里。
轰的一声,防线出现一道缺口。
“上!都给老子上!”
身后的士兵接连翻上城头。
北门城墙上的白刃战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。
失去指挥、腹背受敌的日军守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,被赶鸭子一样压向城内。
赵德胜站在城墙上往下看,城内主街上到处是奔跑的火光和枪声。
“痛快。”他吐掉嘴里的拉环铁片,咧嘴一笑。
……
城内。
庄远带着特战一中队在巷子里穿行,速度极快。
每个路口停两秒,前出侦察手比划手势,确认安全后全队通过。
遇到零散日军直接解决,无声无息。
马广林带着二中队从另一个方向包抄,目标是城西兵营,那里是日军最后一个成建制据点。
特战三中队的梁虎则带人专门盯着电台和传令兵。
凡是路上看见背着通信器材跑的日军,一律格杀。
凡是骑马传令的,狙击手优先处理。
这招比什么都毒。
失去了通信联络,城内日军彻底变成了瞎子聋子。
北门的不知道东门已经陷落,城西的不知道指挥部已经被炸平。
每个据点都在各自为战,每个军官都在自行判断,然后做出错误决定。
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东门突入的一营已经推进到城中心,与庄远的人汇合。
周小保看见庄远从一条暗巷里闪出来时,差点把枪口对准他。
一身日军军装,要不是提前约定了暗号,当场就得挨一梭子。
“前面那条街有个据点,一个小队加两挺重机枪。”庄远指了指方向,言简意赅,“后门没人守,我带人从后面摸。你正面吸引火力,给我三十秒。”
周小保点头:“行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。
三十秒后,据点里传出手榴弹的闷响和短促的枪声。
日军小队全灭。
……
凌晨四点。
城内大部分区域已经被三团、四团、王祥所部接手。
零星枪声还在响,但越来越稀疏。
伪军守备队基本没怎么抵抗……战场喊话一开始,就陆续有人从院墙里扔出白布条。
城西兵营是日军最后一个硬骨头。
一个中队的日军退缩在砖石营房里,凭借工事拼死抵抗。
马广林带着二中队试探了一次,被里面的重机枪逼回来,折了两个人。
消息传到陈宇那里,回复只有一句:“山炮推上去,抵近直瞄。”
两门75毫米山炮被士兵们推到营房对面一百五十米处,炮口对准营房正面的射击孔。
三发。
营房正面墙壁被轰出两个大洞。里面的重机枪哑了。
特战爆破组趁烟尘未散冲上去,两包炸药从洞口扔进去。
爆炸之后,里面彻底没声了。
……
凌晨四点四十分。
城北一处坍塌的院落。
河野背靠着半截土墙坐着。
他的左腿中了一枪,是从不知道哪个方向飞来的流弹。绑腿被血浸透,军裤粘在皮肉上。
身边只剩七个人。
都是旅团部的参谋和传令兵,一个比一个狼狈。
越生还活着,被两个人架着,后脑的伤口用绷带草草缠了,人始终没醒。
枪声越来越近了。
哪里都是。
一个年轻的传令兵哆嗦着问:“参谋长阁下……我们往哪走?”
河野没回答。
往哪走?
西门被封了,北门被攻破了,东门南门早就是人家的了。
城外没有援军,电台在第一轮炮击中就炸了。
哪儿都去不了。
远处传来一阵喊话声,用的是日语,口音生硬但内容清楚:“放下武器,优待俘虏——”
河野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昨晚在城门口,那个“关东口音的伍长”从他面前走过的场景。
当时自己只差一步就能识破。
一步之差。
他睁开眼,从腰间摸出南部十四式手枪。
旁边的传令兵吓了一跳:“参谋长——”
河野没看他。
他看着手里这把枪,忽然想笑。
独立混成第九旅团,满编五千余人。
从野鸡岭到中阳,七十二小时,折损殆尽。
输得干干净净。
他把枪口抵在太阳穴上。
“砰。”
一声枪响。
院墙外的喊杀声还在继续。
但这个声音,已经和河野没有关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