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残页开角(1 / 1)

三更鼓响时,西陇卫的风像刀。

旧库铁箱摆在校场正中。

箱上三道封蜡,一道是赵铁山的刀柄印,一道是林牧的百夫长铜牌印,最后一道,是秀儿用细线绕过箱扣打下的死结。

死结不值钱。

可谁要动箱,线先断。

小王抱着另册蹲在箱边,眼睛红得像兔子,却一眨不眨。

刀疤坐在校场阴影里,刀横在膝上。

李铁坐着守。

他腿还没好,林牧没让他站。

可李铁把长矛横在自己腿上,谁靠近一步,他便抬头看一眼。

老张头带人守伤兵棚。

秀儿守在另一边,面前摆着副账、木牌、火油布、鸽环、粮册残布和那张旧暗渠图。

她的手指冻裂,指尖却稳。

林牧站在校场北侧,长矛拄地。

胡怀义没有来。

但他的人来了。

三更刚过,校场东侧的阴影里,忽然滚进一只火罐。

火罐没有砸向铁箱。

而是砸向伤兵棚。

“水!”

秀儿第一时间喊出声。

她不是往后退。

她抓起旁边的湿毡,直接盖了上去。

火油被湿毡压住,只冒出一股黑烟。

下一刻,暗处冲出七八道人影。

不是蛮族。

是穿着西陇卫旧袄的死士。

他们不去杀人,只奔铁箱。

“来了。”

林牧声音很低。

刀疤咧嘴一笑,像终于等到肉的狼。

“还真让嫂子猜着了。”

他第一个扑出去。

刀光在黑暗里一闪。

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被斩断手腕,惨叫刚出口,李铁的长矛已经顶上他的喉咙。

“跪下!”

没人跪。

死士牙关一动。

林牧眼神一冷。

“卸下巴!”

小王这回比谁都快。

他从旁边扑上去,用林牧教他的法子,双手扣住死士下颌,猛地一拧。

咔。

黑蜡丸从那人牙缝里掉出来。

小王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“林哥!真有毒!”

林牧没有回答。

他的枪已经刺出。

扎。

拦。

挑。

三式在夜色里干净得吓人。

一个死士举刀劈来,林牧不硬挡,枪杆贴着刀身一拦,借着对方的力把刀带偏,矛尖顺势一挑,挑碎膝盖。

那人跪下。

刀疤补刀,用刀背砸晕。

“活的!”

林牧喝道。

刀疤骂了一句,却硬生生改了刀路。

片刻后,七个死士,死一人,活捉六人。

小王把黑蜡丸一枚枚摆在木板上,炭笔写得飞快。

“校场三更,死士袭箱,齿藏黑蜡。目标铁箱与伤兵棚。众目所见。”

他写完,抬头看林牧。

“林哥,这回够不够?”

林牧看向西库方向。

“不够。”

刀疤一愣。

“六个活口还不够?”

“够咬贺三,够咬赖五。”

林牧握紧长矛。

“还不够咬胡怀义。”

这时,一个死士忽然笑了。

他下巴被卸,说话含混不清,却仍能挤出几个字。

“你们……都要死。”

林牧蹲下,看着他。

“谁让你来的?”

死士眼神怨毒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林牧点头,起身。

“带他们去西库门口。”

王猛被两个老兵扶着赶来,脸色一变。

“你还是要闯西库?”

“不闯。”

林牧道。

“让他们自己认门。”

死士脸色终于变了。

半个时辰后,六个死士被押到西库前。

西库门紧闭。

门口站着胡怀义亲卫。

其中一个左手藏在袖中。

赖五。

他看见死士那一瞬,瞳孔微微一缩。

很轻。

但林牧看见了。

秀儿也看见了。

小王立刻写下。

“赖五见死士,神色变。”

赖五冷冷道:“林署百户,夜半押人围西库,是何军令?”

林牧抬起赵铁山给的令牌。

“押证。”

赖五道:“西库由胡大人暂管。”

林牧点头。

“所以请胡大人出来认人。”

“胡大人已经歇下。”

“那就叫醒。”

赖五眼神一沉。

“你一个流犯出身的试百户,也配惊动胡大人?”

林牧没有生气。

他只是看向那六个死士。

“谁认得这道门,点头。”

六人不动。

林牧道:“不点也行。”

他看向小王。

“记,六名死士袭击铁箱后,押至西库,见门无异。”

小王刚要写,一个死士忽然抬头。

他看向赖五。

赖五袖中寒光一闪。

嗖。

一根细针直奔那死士喉下。

林牧早在等这一针。

长矛横扫。

当!

细针被矛杆磕飞,钉在西库门板上。

针尾轻颤。

所有人都静了。

赖五脸色彻底变了。

刀疤笑了。

“这回呢?”

林牧盯着赖五。

“这回够了。”

赖五转身就逃。

可他刚一动,李铁已经把长矛横在他腿前。

赖五跃起,袖中短刃弹出,直刺李铁面门。

李铁没有躲。

他只把矛柄往下一压。

短刃擦着他的脸过去,带起一道血线。

下一刻,林牧到了。

一掌扣腕。

一脚踢膝。

赖五跪地。

林牧没有给他咬毒的机会,一拳砸开下颌,指尖从他牙缝里抠出黑蜡丸。

同样的蜡。

同样的针。

同样的左手断指。

赖五被按在地上,终于没有了从容。

西库门内,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胡怀义披着衣袍走出来。

他脸色很冷。

“林牧。”

林牧抬头。

“胡大人。”

胡怀义看着地上的赖五,又看那根钉在库门上的细针。

他没有慌。

他只是叹了一声。

“本官身边出了贼,是本官失察。”

这句话说得太快。

快到像早就准备好了。

林牧看着他。

“那就请胡大人开库。”

胡怀义眯眼。

“凭什么?”

林牧道:“凭你的亲卫刚在西库门口杀证人。”

“赖五杀人,与西库何干?”

秀儿忽然开口。

“有干。”

所有人看向她。

秀儿站在火把下,抱着副账,声音很轻。

“赖五用的是细针。细针上有黑蜡味。黑蜡味和西库旧封蜡味一样。”

胡怀义看着她。

“林娘子鼻子倒灵。”

秀儿脸色白了白,却没有退。

“我闻了三天药草、火油、毒丸和封蜡。”

她抬头。

“我记得住。”

王猛冷声道:“开库。”

胡怀义仍不动。

就在这时,赵铁山被亲兵扶着赶来。

他伤重得几乎站不稳,可手里的千户刀还在。

“开。”

胡怀义缓缓看向赵铁山。

“赵大人伤重,不宜乱动军库。”

赵铁山咳出一口血。

“老子没死。”

他抬刀,刀尖指向西库门。

“开。”

西库门打开的那一刻,一股陈旧火油味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