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火线回头(1 / 1)

半步,就是命门。

林牧弯腰拾起地上的断矛,腰背发力。

扎!

矛尖刺向胡怀义喉咙。

胡怀义抬手夹住。

可林牧这一矛本就不是为了刺喉。

矛尖一沉,挑向他左膝。

胡怀义膝弯一软。

刀疤从后方扑到,断刀横扫。

胡怀义终于变色,反手一掌拍飞刀疤。

就在这一瞬,小王从旁边钻出,用一根短木狠狠砸向胡怀义右手。

砰!

不重。

却砸偏了他的掌力。

林牧第三矛到了。

噗。

矛尖扎穿胡怀义肩窝。

胡怀义惨叫。

林牧一步踏上,反手卸掉他的下巴。

黑蜡丸掉出来。

又是一枚。

林牧掐住他的脖子,把他按在北门下。

“想死?”

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
外面蛮族号角越来越近。

北门却死死闭着。

城墙上,赵铁山被亲兵扶着,举起战刀。

“弓弩!”

箭雨落下。

蛮族冲到北门前时,迎接他们的不是打开的城门,而是滚木、碎石、火油和第三队早就布好的拒马。

林牧站在北门内,抬头看着城墙。

“守到天亮。”

小王嗓子哑了。

“林哥,天亮会怎样?”

林牧看向东方。

“天亮,援军到。”

刀疤爬起来,满脸血。

“你哪来的援军?”

林牧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胡怀义。

“成王私兵来了。”

刀疤愣住。

“那不是敌人?”

林牧道:“没了胡怀义开门,成王私兵就进不了城。”

“他们会和蛮族撞上。”

王猛在城头听见,忽然笑了。

“借刀杀刀。”

天亮前最黑的时候,北原方向传来第二阵马蹄声。

不是蛮族。

是成王私兵。

他们本该从北门入城,接管西陇卫。

可北门没开。

蛮族却已经冲到门外。

两支本该内外夹击的队伍,在黑暗里撞到了一起。

先是混乱。

然后是厮杀。

蛮族以为成王私兵是西陇卫援军。

成王私兵以为蛮族临阵反悔,要抢城。

火把乱了。

马阵乱了。

林牧站在城头,看着北门外两股人马互相撕咬。

他没有笑。

因为他知道,这些都是人命。

只是这些人命,本来是要用来杀西陇卫百姓的。

“开侧门。”

赵铁山看向他。

“你要出击?”

林牧点头。

“趁他们乱,打出去。”

赵铁山沉默一息。

“你领。”

这是第一次。

赵铁山没有说试领。

没有说流犯。

只说,你领。

林牧转身,看向第三队。

“能动的,跟我出城。”

刀疤大笑。

李铁提矛。

小王抱册。

老张头拖着一根木棍。

秀儿站在城头,脸白如纸。

林牧看向她。

秀儿没有劝。

她只把一条新缝好的护腕递给他。

“回来。”

林牧接过,缠在手上。

“回来。”

侧门打开。

第三队杀出。

不是大队骑兵。

不是精锐铁甲。

是一群破衣、旧甲、断矛、伤腿的流犯。

可他们冲出去时,城头上的边兵都屏住了呼吸。

因为他们见过这些人守壕。

见过这些人抢粮。

见过这些人救伤兵。

见过这些人把自己的名字从泥里一笔一笔写回来。

林牧冲在最前。

长矛像一条黑线。

扎。

拦。

挑。

他不恋战。

不追远。

只打混乱里最要命的位置。

哪里有人举旗,他打旗。

哪里有人整队,他杀队头。

哪里有马想冲侧门,他先扎马腿。

第三队跟着他,像一张破网,却硬是把乱军越缠越紧。

成王私兵终于发现不对。

有人大喊。

“别打蛮族!先杀城里那个!”

可已经晚了。

蛮族不懂他们喊什么。

弯刀已砍进私兵阵里。

血混着雪,铺满北门外。

林牧盯住一名金甲骑将。

那人腰间挂着成王府令。

成王私兵主将。

只要拿下他,私兵必乱。

林牧没有独冲。

他抬手。

“刀疤压左。”

刀疤带人切过去。

“李铁压马。”

李铁带三人扎马腿。

“小王,喊话。”

小王愣了一下。

随即扯着嗓子大喊。

“成王谋反!胡怀义已被擒!旧太子在城!降者不杀!”

第一声喊出去,没人信。

第二声,有人回头。

第三声,城头上赵铁山亲兵举起那封密诏。

“成王谋反!胡怀义已被擒!降者不杀!”

军心乱了。

金甲骑将怒吼,催马直奔小王。

林牧已经到了。

他踩上一具马尸,借力跃起。

长矛从上而下。

金甲骑将举枪格挡。

当!

矛断。

林牧整个人被震得虎口开裂。

可他没有退。

断矛顺势插进马颈。

战马嘶鸣倒下。

金甲骑将翻滚落地。

刚要起身,刀疤的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
“别动。”

李铁的矛也抵住了他的后心。

林牧走过去,扯下他腰间成王府令。

举起。

“主将已擒!”

这一声,压过了战场。

成王私兵先停。

蛮族却没有停。

他们继续砍。

私兵终于明白,再打下去,自己不是入城接管,而是死在蛮族刀下。

有人丢刀。

一个。

两个。

十个。

百个。

天边泛白时,北门外的蛮族终于退了。

他们没能破城。

还被成王私兵拖掉了半数人马。

远处蛮族大纛下,一个高大的蛮将死死盯着城头。

林牧站在城头,手中提着胡怀义的罪证和成王府令。

蛮将抬刀,指向他。

林牧也抬起断矛。

没有喊。

没有骂。

只是看着。

那蛮将终于调转马头。

黑潮退去。

西陇卫城头,先是死寂。

然后,一声哭喊响起。

“守住了!”

接着第二声。

第三声。

整个西陇卫像被压了一夜的火山,终于炸开。

“守住了!”

“北门没破!”

“第三队赢了!”

小王哭得蹲在地上。

刀疤坐在城垛边,笑得像个傻子。

李铁扶着矛,腿抖得站不住。

老张头跪在地上,喃喃喊着他孙子的名字。

赵铁山被亲兵扶上来,望着城外退去的蛮族,又看向林牧。

他慢慢跪下。

“臣赵铁山,叩见太子殿下。”

这一次,不止他跪。

王猛跪了。

边兵跪了。

伤兵跪了。

屯民跪了。

流放营里的人也跪了。

林牧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只是回头看秀儿。

秀儿站在人群后面,眼睛红红的。

她没有跪。

不是不敬。

是她抱着账册,抱得太紧。

林牧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