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:献魂夜(1 / 1)

第三夜来得比前两夜更安静。

没有提前燃起的炉灰。

没有雪上乱写的名字。

也没有从地底钻出来的骨寒。

整个北冥驻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,风雪停在帐外,连旗帜都不再响。

可越是这样,众人心里越沉。

第一夜献炉,主炉用驻地自燃逼他们交出一口炉。

第二夜献骨,主炉要骨,周荒用第三炉口残骨和韩无极的证词反喂了一口。

这两夜,周荒都骗过去了。

但第三夜不一样。

献魂。

魂不是炉。

也不是骨。

炉可以用废炉灰造假,骨可以用炼骨残物带钩,可魂一旦出错,受伤的就是人本身。

而且所有人都清楚,主炉今晚最想要的魂,不是普通弟子的魂。

是顾清寒。

她的执法令里封着太多东西。

第一炉口眼灰,第二炉口验血判定,第三炉口炼骨残纹,徐少阳炉灰,主炉来信,还有驻地自燃阵和献骨夜留下的脏证。

这些证据每一样都不是死物。

它们都带着炉口残气。

顾清寒把它们封住,就等于把一堆未熄的炉灰压在自己袖中。

平日里,这是证据。

今晚,这是诱饵。

主帐内,三宗执事沉默不语。

顾清寒站在帐中,神色平静得像不是在讨论她自己。

“它会先咬执法令。”

“若咬不动,再咬我神魂。”

沈青禾脸色很不好看。

“执法令可以暂时封外层,但献魂夜不是血契,也不是丹毒。”

“魂线最麻烦。”

“它不一定从外面来。”

周荒抬头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沈青禾看向桌上的三口炉灰样本。

“前两夜,主炉都在逼我们把东西献出去。”

“献炉,是从驻地外燃。”

“献骨,是从雪下牵骨。”

“献魂,可能会从已经被封存的证据里反起。”

顾清寒点头。

“也就是说,它不一定进攻我。”

“它可能让我袖中的证物,自己喊我。”

帐中几人脸色都变了。

证物反喊执法者。

这手太毒。

若顾清寒封存的证据里残魂被主炉引动,顾清寒一旦回应,魂线便会成。

不回应,证据可能被污染。

回应,人会被拖走。

周荒忽然笑了笑。

“它不是想要魂吗?”

“给它。”

沈青禾立刻看向他。

“你又想拿什么骗?”

周荒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取出一个玉瓶。

瓶中封着前两日收来的残名灰。

接着,他又取出第二炉口的验血判定玉符。

然后是第三炉口的炼骨残纹。

最后,是主炉来信上刮下的一点炉印灰。

四样东西放在桌上,帐内气息瞬间变得阴冷。

沈青禾明白了。

“你想合一只假魂?”

周荒摇头。

“不是假魂。”

“是脏魂壳。”

顾清寒眼神微动。

“让主炉以为,它咬到的是我执法令里的证魂?”

“对。”

周荒指着四样东西。

“第一炉口有名字残气。”

“第二炉口有血性判定。”

“第三炉口有骨相残纹。”

“主炉来信有炉印。”

“这四样东西合起来,不是魂,但足够像一缕被三十六炉口流程碰过的证魂。”

沈青禾沉思片刻。

“还差一点。”

周荒看向她。

“差什么?”

“执念。”

沈青禾道。

“魂最难伪造的,不是形,也不是气。”

“是执念。”

“没有执念,主炉很快就会发现它不是活魂。”

顾清寒忽然取出一枚玉简。

“用这个。”

周荒看向玉简。

顾清寒道:

“韩无极的证词副录。”

“他被验血炉和炼骨口折磨过,证词里有很强的求生和作证执念。”

周荒点头。

“够了。”

沈青禾却皱眉。

“韩无极的证词已经用过一次。”

“第二夜献骨时用过,主炉可能记得。”

周荒笑了。

“它当然记得。”

“我要的就是它记得。”

帐内众人一时没明白。

周荒继续道:

“昨夜那根骨说过韩无极的证词,主炉想毁掉,却没毁干净。”

“今晚它若再听见同样的执念,就会以为这是昨夜那根骨里残下的魂。”

“不是新魂。”

“是它自己没消化干净的旧魂。”

沈青禾看着周荒。

“你现在越来越会拿脏东西骗脏东西了。”

周荒认真道:

“敌人教得好。”

顾清寒把证词副录放下。

“怎么做?”

周荒看向沈青禾。

沈青禾已经开始动手。

她以残名灰为外壳,以验血判定为血影,以炼骨残纹为骨形,以主炉印灰为牵引,最后把韩无极证词副录中最强的一句声音抽出来。

“我作证。”

这三个字落下时,桌上四种脏气同时一颤。

像一缕残魂真的从证词里爬了出来。

不是人魂。

是证魂。

顾清寒抬手,执法令压下。

那缕证魂被封入一枚空白玉符中。

玉符表面浮出淡淡黑红色。

周荒看着它。

“今晚,它先咬这个。”

沈青禾低声道:

“如果它不咬呢?”

周荒道:

“那就让它必须咬。”

顾清寒看向他。

“你要把玉符放进我的执法令?”

周荒点头。

“主炉今晚必咬执法令。”

“这枚证魂符要放在最外面。”

“它一咬,先咬这枚。”

沈青禾脸色微沉。

“那你想过没有,如果它咬穿证魂符,顾清寒会立刻被牵住?”

周荒看向顾清寒。

“所以顾师姐要在它咬的瞬间,把证魂符丢出去。”

顾清寒点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沈青禾看了看两人,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“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想好了?”

周荒没说话。

顾清寒也没说话。

沈青禾闭了闭眼。

“行。”

“我只提醒一句。”

“魂线比血契快。”

“你们最多只有一息。”

顾清寒道:

“一息够了。”

周荒笑道:

“顾师姐学我说话。”

顾清寒淡淡道:

“不是好话,少说。”

夜色彻底压下。

驻地中央,那口废药鼎仍然立着。

昨夜献炉留下的火线被封在鼎内,献骨夜留下的残骨气息也绕在鼎边。

三宗弟子围在外围,人人手中都捏着清心符。

没有人敢闭眼。

也没有人敢乱看雪面。

子时将近。

雪上终于出现了字。

不是一行。

也不是两个字。

而是一个名字。

顾清寒。

这三个字落在驻地中央时,顾清寒袖中的执法令轻轻一震。

她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抬起右手。

执法令浮在掌心。

令中封存的证物,一件件传出轻微震动。

像有人在令中低声呼唤。

“顾清寒……”

“顾清寒……”

声音一开始很轻。

随后越来越多。

不是一个人的声音。

是很多被炉口害死、炼过、点名、验血、剥骨之人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