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见到杀人，见到为恶，他甚至会路见不平。
但现在，他只会看着，除非救人有收获，不然他几乎都不会动手。
孙悟空转过身，背对着楚尘：“难得出来，我还要快活快活，就先走了。“
说完，孙悟空纵身一跃，从高崖上跳了下去。
身影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，朝远方掠去，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天际线尽头。
楚尘站在高崖上，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，缓缓呼出一口气，劫气法则已经到手，接下来要做的，就是让这法则更加青睐他，从而收获更多！
“……“
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不去。
陈玄奘的头很痛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了一记，太阳穴突突地跳着。
他撑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的时候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地的尸体。
横七竖八地倒在庙前的空地上，有的脸朝下埋进血泥里，有的仰面朝天，眼睛还没有闭上。
折断的法器、碎裂的符纸、打翻的香炉散得到处都是，空气里还残留着妖气撕碎灵力后留下的焦灼气息。
他的记忆有些断片。
他都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晕倒的。
陈玄奘记得他跳进了洞里，见到了说自己是孙悟空的人。
那人还请他吃桃子，他拒绝了，猴子请他帮忙摘荷花，然后莲花燃烧，莲池都在燃烧。
再然后那个人破封，真的变成了孙悟空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手上有泥，有灰尘，还有着看不见的血。
是他放出了那只猴子。
陈玄奘从地上爬起来，踉跄了两步，差点又摔倒。
他的腿在发软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喉头涌上一股酸涩。
他扶着岩石喘了好一会儿，才让视线重新聚焦。
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零星的尸体，有他不认识的人，有他隐约有印象的人。
还有那些跟着他走了很久的、强大的驱魔人，此刻也都倒在地上，衣服破损，法器碎裂，人虽然没有死，但显然受了很重的伤。
整个五指山脚下，方圆几里之内，除了他之外，没有一个站着的人。
孙悟空已经不见了。
陈玄奘站在空地上，看着一片死寂，眼中满是茫然。
风从山谷里吹上来，卷着地上的碎叶和尘土，在他脚边打了个旋。
他站了很久，嘴唇干裂，脸色苍白，最后喃喃自语的说着什么，他自己甚至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。
他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布鞋踩在血泥上，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脚印。
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蹲下身，把地上一个还在喘息的驱魔人扶起来，靠在墙边。
但他只能做这些了，他救不了更多的人。
陈玄奘走了三天三夜，终于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告示墙前。
破旧的告示墙上，已经没有了猪刚鬣，重新出现的是一只猴子。
猴子在大开杀戒的画面！
师父蹲在告示墙前，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，双手拢在袖子里，像是在晒太阳。
“师父！”
陈玄奘远远看到师父的身影，腿一软，直接在告示墙前面跪了下来。
膝盖磕在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，灰尘扬起来，沾了他一脸。
“师父，我闯大祸了！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，埋头在地上：“我把那只猴子放出来了！”
说话的时候，他的声音满是绝望，堆积的情绪，在这一刻终于释放出来。
“我跳进了那个洞里，有一只猴子在里面，他说想让我帮他摘一朵荷花，我就去摘了。
然后……然后那个洞就开了，他就出来了。他杀了很多人，杀了好多驱魔人，满地都是血……”
他越说声音越低，越说越抖，说到最后，只剩下肩膀在抽搐。
师父蹲在告示墙前，两只手在袖子里拢着，听他说完，然后慢慢地眨了眨眼睛，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没事。”
陈玄奘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：“没事？师父，那可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妖王！”
“哦。”师父点点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听说明天要下雨，“那不是挺好的嘛。”
“好？”陈玄奘满脸的难以置信：“他杀了那么多人！”
“他杀的是那些想降服他的人。”师父的语气依然不咸不淡，“他想杀的，他会杀，他不想杀的，在他面前，他也不会多看。“
陈玄奘愣住了：“师父，你怎么替他说话？”
师父慢悠悠地从告示墙前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弟，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猴头的事，既然是你放出来的，就得你再去把他抓回来。”
陈玄奘张了张嘴：“我？”
“嗯，你。”
“可是师父，我连他一根毛都打不过。
那些厉害的驱魔人全被他打倒了，我拿什么去抓他？”
师父用下巴朝他的腰间点了点：“你不是有《儿歌三百首》吗？”
陈玄奘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破书：“用这个？”
“怎么？你对师门绝学不自信？还是不相信师父？“
陈玄奘沉默了。
他看着师父那张笑眯眯的脸，又看了看告示墙上新画上去图案。
那是一张猴子的简笔画，尖嘴猴腮，蓬头垢面，旁边写着两个字：“凶物“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把《儿歌三百首》从腰间解下来，攥在手里，握得指节发白。
“我信！”
师父笑了笑，摆了摆手：“去吧。”
陈玄奘抹去眼泪：“我真的可以吗？”
“我相信你，你可以的。”
陈玄奘从地上站起来，转身走了。
他走得很慢，一脚深一脚浅，走的有些忐忑。
走了很远之后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，师父还蹲在告示墙前面，低着头，像是在画什么新的东西。
陈玄奘深吸了一口气，攥紧了手里的《儿儿歌三百首》，大步朝前走去。
而就在陈玄奘离开告示墙的同时，远在千里之外的深山里，一场动静更大的事情正在发生。
孙悟空从五指山出来之后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杀人，也不是去闹腾，而是去了一个地方妖冢。
那是这个世界里所有大妖死后归去的地方，说是坟冢，其实是一座山谷，谷中白骨累累，妖气弥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