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八十阶上,白王这杯酒我先喝了(1 / 1)

第八十阶!

当谢宣那一步稳稳落下时,整座苍山,仿佛都跟着静了一瞬。

不是因为声势多大。

恰恰相反。

这一阶,谢宣走得太稳了。

稳得像一笔写了很多年、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在纸上的字。

没有顾长生那种撞得人热血上涌的狠。

没有萧玄那种一寸一寸钉上去的紧。

只有一种读尽书、看尽剑、知高低、明进退之后,仍肯替白王往上走十阶的从容。

而正是这种从容,最见分量。

山下,先是一片死寂。

随即,轰然炸开!

“八十阶!”

“真上去了!”

“白王府的人,第一个站上了八十!”

“不是白王府的人,是儒剑仙!”

“可他今天就是替白王来的!”

“这一下,白王府这杯酒,是真递到摘星台了!”

无数道声音交杂在一起,连雪月城外那些本来还端着身份、不愿往前挤的人,都不由自主朝山门更近了几分,像是生怕看漏了这一幕。

摘星台上。

雷无桀已经兴奋得一拳砸在掌心。

“上去了!”

“真给他上去了!”

无双看着那道立于八十阶上的儒衫身影,认真点头。

“厉害。”

司空千落也不得不承认。

“这书生,确实有点东西。”

无心轻笑。

“何止一点。”

“儒剑仙三个字,果然不是白叫的。”

叶若依望着那一阶,轻声道:

“白王这一手,算是递稳了。”

萧瑟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第八十阶上的谢宣,眼底神色越发幽深。

他很清楚,这一步意味着什么。

不只是谢宣个人登高。

而是白王府,真正用一种不失身份、又不坏规矩的方式,把姿态递到了青莲剑阁面前。

这跟硬请、重礼、压势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这是懂局。

也是懂人。

而在另一边。

顾长生停在第七十九阶上,胸膛剧烈起伏,嘴角鲜血未干,眼里却没有半分丧气,反而盯着谢宣,眼神更亮。

像是在说——

行,你先上。

下一步,我也会到。

至于萧玄,则在第七十七阶停住,抬头望向上方,神色第一次真正有了几分复杂。

他本是天启宫里出来的人。

原本以为,自己代表的是“高处”。

可今日走到这里,他才发现——

在青莲剑阁面前,高处也得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
没人会因为你来自宫里,就多看你一眼。

也没人会因为你替谁办事,就给你多开半道门。

这条阶,照的是自己。

而这规矩,压的是身份。

想到这里,萧玄胸口那口一直沉着的气,竟也不知不觉变了味。

不再只是替谁来试。

而是真开始想——

自己,到底还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。

摘星台边,苏白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
他手里还拎着酒坛,青衫在晨风里轻轻一荡,整个人依旧松松散散。

可当他真的站起身时,高处那股味道,便又自然出来了。

像一个刚睡醒、喝了口酒、顺手看人爬了半天台阶的谪仙,终于觉得——

嗯,这一杯,可以亲自端了。

李寒衣侧头看他。

“你要下去?”

“下去做什么。”

苏白笑了笑。

“人家都走到八十了。”

“我总得往前迎半步,不然显得我青莲太没礼数。”

这话说得好听。

可众人都明白——

能让苏白亲自起身迎半步,本身就是极高的礼数。

因为那不是给白王。

是给“走上八十阶的谢宣”。

规矩在前。

高下分明。

你登到了,我便认你这一阶的分量。

苏白提着酒,走到摘星台边,居高临下,望着第八十阶上的谢宣,笑意风流。

“儒剑仙。”

“这十阶,走得不差。”

谢宣站在八十阶上,衣袂微动,虽也有气机起伏,却依旧风骨端正,朝苏白拱手一礼。

“是苏剑仙的山高。”

“白王府这杯酒,谢某只是替人送到。”

苏白听得一乐。

“会说话。”

“行,那今天这杯酒——”

他抬起酒坛,朝谢宣微微一举。

“我先喝了。”

说完,苏白当着整座苍山、当着山下无数人、当着那一面素白半月旗,仰头便饮了一大口。

酒入喉。

风正好。

这动作,不是回礼。

更像是一种承认。

山下众人见状,心神皆是一震。

因为谁都看得出来——

这酒一喝,便意味着青莲剑阁,接了白王府这第一杯像样的酒。

不是站队。

不是入局。

而是认你这份姿态,认你这八十阶。

白王府的面子,到这里,算是真真正正接住了。

百里东君看得眼睛都亮了,忍不住大笑。

“好!”

“这才像喝酒!”

“白王递来一卷剑评,他一口酒就先接了情面——”

“妙!”

司空长风也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这一接,天启那边,白王算是先赢半步了。”

萧瑟却淡淡道:

“赢的是姿态。”

“不是人。”

“苏白接的,只是谢宣的八十阶和那卷剑评。”

“白王若真以为这样就能把青莲剑阁拉过去,那便想多了。”

叶若依轻轻点头。

“可至少,从今日起,白王府与青莲之间,已经不是陌路。”

而这,在如今的天启局中,已经够重。

问剑阶上。

谢宣见苏白饮酒,眼底也浮起一抹真正的笑意。

这杯酒,接住了。

那自己此来,便算成了大半。

于是他抬袖,再次一礼。

“多谢苏剑仙。”

苏白摆摆手。

“谢什么。”

“你自己走上来的。”

“我这儿的规矩,一向如此——”

“谁够高,我就给谁面子。”

这句话,比任何场面话都直白。

也比任何客套都更有力。

因为它不是在说“白王府够分量”。

而是在说——

你白王府,今天是靠自己这八十阶,才拿到了这一杯酒。

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下,黑衣侍从听得神色微凝,随即却又释然了几分。

因为这,反而才像苏白。

也正因如此,这杯酒的分量,才更重。

若是轻易给了,便不值钱了。

这时,顾长生忽然在第七十九阶上咧嘴一笑,抬头朝苏白喊了一句:

“苏剑仙!”

“他酒都喝上了,我这一阶上去,有没有别的赏?”

山下众人一愣,随即都忍不住笑了。

这黑衣青年,是真野。

都这时候了,还敢当着儒剑仙和满山人的面,冲苏白讨赏。

苏白低头看他,乐了。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顾长生抹了把血,眼神亮得发狠。

“你若真认我有资格入阁——”

“等我上了八十,别跟我废话。”

“直接告诉我——”

“青莲剑阁,收不收我!”

这话一出口,整条问剑阶都像跟着热了一分。

好家伙。

比起谢宣替白王敬酒、萧玄替宫里试路,这顾长生,是真就只冲着“入阁”两个字来的。

不绕,不藏,不借谁的名。

这一下,连苏白眼里的笑意都更真了些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

他提着酒坛,手指轻轻敲了敲坛身。

“行。”

“你要是能上八十——”

“我就亲口告诉你。”

顾长生听完,哈哈一笑,笑声里满是少年人不要命的痛快。

“那你等着!”

说罢,他竟真不再调息,而是生生提起那口已经开始发散的气血,一步朝第八十阶撞去!

轰!

这一撞,比先前撞七十还狠!

第八十阶上的剑意、高意、门前余痕一齐压落,顾长生整个人都像被一座无形山峰迎面砸中,胸口闷响,鲜血当场再喷。

可他脚,终究还是落了上去!

第八十阶,第二人!

“上去了!”

雷无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
司空千落也眼神大亮。

“这疯子,还真让他撞上去了!”

无双认真道:

“很直。”

无心含笑点头。

“也很适合青莲。”

李寒衣则淡淡道:

“还得看苏白怎么定。”

高处,苏白望着八十阶上摇摇欲坠却死活不肯跪下的顾长生,终于笑出了声。

“顾长生。”

“在。”

顾长生咬着牙,抬头应了一声。

苏白也不卖关子,直接开口。

“青莲剑阁——”

“收你。”

这四个字一出,顾长生眼里的那股狠劲,竟都明显松了一下。

不是松懈。

是那种一路咬着牙撞到这里,终于撞到门开的痛快。

他咧嘴想笑,可一张嘴,先咳出一口血。

样子狼狈得很。

可山下无数人看着,却没有一个敢笑。
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
这是今日青莲开山,真正意义上,收下的第一个“怪物”。

不是因出身。

不是因势力。

不是因谁替他说话。

而是他自己,一路撞上了八十阶。

这份分量,比什么都实。

苏白看着他那副样子,慢悠悠补了一句:

“不过——”

顾长生眼神一紧。
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

“我说收你,是收你入门。”

“不是说你现在就算我青莲剑阁里的人样了。”

山下有人听得一愣。

啥意思?

顾长生也咧了咧嘴,带着血气笑道:

“懂。”

“进了门,还得继续挨打,是吧?”

苏白顿时大笑。

“聪明。”

“我这儿,怪物多。”

“你这种,先排队。”

这话一出,雷无桀顿时不乐意了。

“哎!什么叫先排队?我可是第一席!”

无双淡淡道:

“没人抢你这个。”

司空千落冷哼。

“他是怕自己排到后面。”

无心抚掌轻笑。

“青莲剑阁,今日喜收第一怪物,倒是可喜可贺。”

叶若依看着问剑阶上的顾长生,眼底也有一丝柔和的认同。

这种从泥里硬撞出来的人,确实像青莲会收的。

问剑阶上,顾长生喘着气,抬头又看了苏白一眼,忽然认真问了一句:

“那我现在——”

“算青莲剑阁的人了?”

苏白想了想,点头。

“算半个。”

顾长生一愣。

“为什么半个?”

“因为你还没上来。”

苏白懒洋洋道,“什么时候自己走到摘星台,什么时候算整个。”

顾长生嘴角一抽。

可偏偏又觉得——

这很苏白。

于是他点点头,不再多问,只咧嘴一笑。

“行。”

“那我今天就把这半个,先坐实了。”

而另一边,萧玄站在七十七阶,看着谢宣八十,看着顾长生八十,看着苏白一句一句,把“谁够资格”定得清清楚楚,眼底终于有了真正复杂的波动。

他忽然意识到——

今天自己若止在这里,回去后哪怕带回再多消息,也终究只是个“看客”。

可他来时,明明是想代表天启另一只眼。

如今,却像成了山上山下最尴尬的一个。

不上不下。

不前不后。

想到这里,萧玄缓缓吐出一口气,终于抬头,朝摘星台上的苏白拱了拱手。

“苏剑仙。”

苏白低头看他。

“怎么?”

“我若也上八十——”

萧玄声音很稳,却比先前少了许多那种公门里养出来的硬壳。

“青莲剑阁,可还收我这种人?”

这句话一出,山下人群顿时再度一静。

好家伙。

今天这问剑阶,是真把人的心都问出来了。

先有顾长生硬撞入阁。

现在连宫里来试路的人,都开始问“可还收我这种人”。

摘星台上,萧瑟听得眼神微动。

叶若依也轻轻抬眸。

无心轻笑一声。

“问到心口上了。”

苏白闻言,却没有立刻答。

他先是认真看了萧玄两眼。

然后,才笑了。

“你这种人,哪种人?”

萧玄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

“替人看路的人。”

苏白点点头。

“那你先自己走到八十。”

“走上来了,我再告诉你——”

“你到底算哪种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