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不虚”三个字出口,被死死按在墙上的罪女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那双燃烧着野性的眸子瞬间瞪圆,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你到底是谁?!”
她咬着牙,从喉咙里挤出冰冷的声音。
这男人身上的气息阳刚而霸道。
可说出的话,却像一把利刃,剖开了她最深的伪装。
杨大山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。
他松开了手,往后退了一步,好整以暇地盯着她。
“姜都尉擅使双戟,一手‘乱披风’戟法,勇则勇矣,却少了几分变通。”
杨大山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,淡淡开口。
“他左腿膝盖有旧伤,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。”
“而且,他总骂人‘屌毛’。”
杨大山每说一句,洛红缨脸上的凶狠便褪去一分,眼中的震惊便加深一分。
这些细节,若非与姜不虚熟知,绝不可能知道!
“我说的,对不对?”
杨大山见她面露松动,微笑着问道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洛红缨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音,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懈下来。
“你和姜叔是什么关系?”
杨大山摇了摇头,双臂抱在胸前,盛气凌人。
“我已经说了很多了,你是不是应该也说点有用的?”
有用的?
洛红缨双眸微眯,借着昏暗的光线,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。
五官尚算周正,身形偏瘦,眸光虽咄咄逼人,但没有阴险狡诈的感觉。
他应该与姜叔是朋友吧?
念及此,她站定身子,又扯了扯囚服,将露出的春光遮掩,这才开口。
“我,洛红缨……”
“洛红缨?!”
杨大山闻言,双眸闪过异色,语气略显激动。
“武安侯,洛骁是你什么人?”
洛红缨娇躯剧震,脸色顿时浮上了一抹悲情色彩。
武安侯,洛骁。
她父亲的名讳!
大靖战神,武安侯陨落后,洛骁这个名字早已成了禁忌!
现在……竟然还有人记得自己的父亲。
这个男人,他到底是什么身份?
“我,洛红缨,武安侯洛骁之女。”
她惨然一笑,眼中有化不开的仇恨,也有属于战神的骄傲。
“你,现在可以去领赏了。”
“领赏?”
杨大山嗤笑一声。
他踱步上前,重新逼近她,审视着她那张被血污弄脏的俏脸。
“听说,武安侯当年出征塞外,并非战死,而是……”
“你究竟是谁?”
洛红缨死死盯着他,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你还知道多少?”
杨大山含着笑意,掰开她的手,沉声道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,一点儿都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我能给你一个机会,一个获得自由的机会!”
他顿了顿,脸上的笑意转而变得有些残酷。
“我要你,带着这群姐妹,去迎春楼……当妓女。”
“你找死!”
士可杀,不可辱!
这番话,引爆了洛红缨所有的骄傲与怒火!
她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母狼,不顾一切地扑向杨大山,双手直取他的咽喉。
然而,这一次。
杨大山却不闪不避。
他任由洛红缨掐住自己的脖子。
那双冰冷的眸子直视着她燃烧的怒火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杀了我,你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等死?”
“还是等着被送到哪个军营当营妓,被上百个男人轮番侮辱?”
“最后,成为一个人尽可夫的……”
洛红缨发疯似地用劲,再用劲。
她恨不得马上能掐死眼前这个可恶的衙役。
“够了,够了!”
“你别说了,别说了……”
杨大山的话,字字诛心!
前所未有的绝望,笼罩着洛红缨,让她害怕极了。
杨大山就任由她这么掐着,直到她的力气越来越小,轻易掰开了她的手。
“迎春楼的头牌,昨夜死了,被一群畜生活活虐杀而死。”
“县尉刘虎,亲眼看着她被虐杀,却屁都不敢放一个。”
“因为那群畜生,是他请来的‘贵客’,是能帮他谋反的靠山,鞑胡人!”
“县令蒋仁义想借此事铲除刘虎,所以才有了这个送你们去迎春楼的毒计。”
“他要用你们的命,去钓那些鞑胡人再次犯案!”
“而我,也有我的打算……如此这般,这般如此……不死不休,你能明白?”
杨大山将这盘血淋淋的棋局,冷静地呈现在她面前。
洛红缨被这背后牵扯出的巨大阴谋,整懵圈了。
她那套非黑即白的逻辑,在杨大山的权谋算计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“所以,你……你让我们去送死?!”
她语气疑惑,带着最后一丝挣扎。
“不!”
杨大山摇头,眼中闪动着魔鬼般的光芒。
“我打算让你去当一把刀!”
“一把,能杀死这些人的刀!”
“刘虎、鞑胡……甚至在将来,你有机会替你父亲报仇!”
复仇的火焰一旦燃起,所有的尊严、荣辱,都成了可以燃烧的柴薪。
洛红缨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。
许久,惨然一笑。
“好……我答应你。”
她死死地抓着杨大山的胳膊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但事成之后,你必须还我自由,助我报杀父之仇!”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杨大山的回答简单而直接。
“只要你好好配合,我不仅给你自由,还给你一个公道!”
言毕,他示意洛红缨去说服其他牢房的女人。
当洛红缨将这九死一生的计划和盘托出后。
那些本已绝望的罪女们,在听到“自由”这两个词时,眼中皆是爆发出惊人的光芒。
“我本就烂命一条,能拉几个畜生垫背,就算死,那也值了!”
“只要给我自由,别说当妓女,就是下油锅,老娘也干!”
“……”
所有罪女的思想工作,杨大山交给洛红缨全权负责。
他相信,将门之后一定有她的办法。
片刻过后……
“哐当。”
大牢的门重新打开。
牢头老邹立刻猥琐地凑了上来,用胳膊肘顶了顶杨大山。
“兄弟,滋味如何?”
“那小野猫够劲儿吧?”
杨大山掏了掏裤裆,脸上适时地露出回味无穷的贱笑。
“何止够劲,差点没把兄弟我吸干!”
他咂咂嘴,一脸惋惜。
“就是可惜了,这么好的货色,马上要送去迎春楼便宜别人了。”
笑完,杨大山脸色一沉,严肃地警告老邹。
“邹哥,这可是蒋大人亲自点名要的。”
“要是被别人碰了,你我可都吃不了兜着走!”
“我先去迎春楼打个招呼,你把门看好了,一个苍蝇都别放进去!”
老邹被他这番话唬得一愣一愣。
想起蒋仁义那张脸,顿时一个激灵,连连点头称是。
与此同时,停尸房内。
蒋仁义看着失魂落魄、正轻抚着环儿尸体的刘虎,做着最后的努力。
“阿虎,收手吧。”
“你我兄弟一场,只要你回头,荣华富贵……”
“兄弟?”
刘虎猛地回头,眼中满是血丝和癫狂的恨意。
“你拿我当过兄弟吗?!”
“在你和你那好妹妹眼里,我刘虎就是一条呼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狗!”
他指着环儿冰冷的尸体,声音嘶哑如破锣。
“现在,唯一不把我当狗的人……死了!”
“她,死,了!”
蒋仁义看着他这副模样,彻底心寒,拂袖而去。
心中,已将刘虎当成了一个死人。
他必须尽快扶植一个人,彻底取代刘虎县尉的位置。
念及此,杨大山那张脸,慢慢呈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…………
临近午时。
杨大山领着洗漱一新、换上干净囚服的洛红缨等十几个女人走出大牢。
她们虽衣衫朴素,却难掩各自的风姿。
尤其是为首的洛红缨,那股冰冷桀骜的气质,更是鹤立鸡群。
迎面,正撞上脸色铁青的蒋仁义。
蒋仁义看到杨大山办事如此利落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他走到杨大山身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。
“你小子……挺会整活的,不错不错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不用点卯了,给本官盯紧迎春楼!”
“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回报!”
“遵命!”
杨大山恭敬领命,弯着腰,目送蒋仁义离开。
紧接着,他回过头,递给洛红缨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眼神,唇动无声。
“接下来……看你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