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司令，委员长电话！”
随着副官猛地推门闯入，原本压抑沉闷的办公室，气氛瞬间凝固，落针可闻。
靠椅上的汤恩伯惊讶中，目光僵直的落在副官手中的步话机上。浑身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。
死寂足足僵持了近一分钟！
下一刻，汤恩伯目光猛一颤动，从呆愣中惊醒过来。
他双手骤然一撑扶手，宛若鲤鱼打挺般猛地纵身跃起，身形再无半分慵懒，脚步急促抢至副官身前，一把攥过那台步话机。
他抬手稳稳举起步话机的同时，身形瞬间绷直立正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一改方才的凝滞失神，以一种高昂的语调开口。
“报告委员长，我是汤恩伯！”
话一出口，汤恩伯的眼底流露出丝丝忐忑，屏气凝神，等着老蒋开口。
步话机里一阵电流滚动的声音过后，老蒋的声音传入他耳中。
“汤司令……”
“汤将军！”
“我这个老头子应该要恭喜你高升了！”
老蒋的语气轻而缓慢，语气中紧紧裹着一股逼人的冰冷，虽然听起来平淡无波，可是如同一把寒冰做成的利剑，直直刺入汤恩伯的心脏！
汤恩伯一听这语气，神色立马更凝重了几分，喉结微微滚动。
压低着声音，当即认错。
“委员长，卑职不敢！”
“哦！不敢？”
老蒋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，声音里多了一丝调笑。
“我以为你汤司令马上就要荣升国防部长了，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命令指挥国军。”
“原来没有高升啊！”
汤恩伯嘴唇不受控制的蠕动，只觉得心里一阵发慌，整个身子阵阵发凉。
老蒋的语气始终轻飘飘的，可是总让人感觉有一柄利剑透射着寒光，正明晃晃的悬停在你的喉咙上。
刀刃上的寒意丝丝透露皮肤，让你觉得下一秒，刀尖就会刺穿喉咙！
他跟随老蒋多年，对老蒋的脾气秉性极为了解。现在这样，已经是暴风雨的前夜。
汤恩伯暗自沉气敛神，悄悄攥紧掌心，强行稳住不住发颤的心神，保持声音的镇定，抓住机会，赶忙表忠心！
“委员长，卑职跟随您多年，一直以您的命令马首是瞻！”
“马首是瞻？”
老蒋声调微微拔高:“假话，全是骗人的假话！”
方才尚且阴冷平缓的语调，此刻骤然撕裂！在难维持表面的平静。
“你如果真的以我的命令马首是瞻，为什么不遵从命令，火速支援王耀武！”
老蒋充满怒气的声音，在汤恩伯耳边轰然炸响！凌厉的声浪刺透整间办公室。
还在办公室里的两名副官，不约而同的低下了自己的头。
老蒋问责的话语继续传来。
“张凌甫在辛集坚守了整整十天！你的援兵没有及时赶到！”
“你手里有八个整编师！以及五个旅！这十几万人，手里拿的都是烧火棍吗！”
“你这个兵团司令又是怎么指挥的！”
汤恩伯眼神一阵晃动，只感觉额头有阵阵冷汗袭来。
心里又是一阵无奈，从东进兵团挺进山东，到目前为止，他以个人意志发出的命令，只有收缩部队这一条！
其余的，部队对所有的行动，都是按照预先制定的作战计划执行的！
七十四师为什么会全军覆没，不如问问自己和你的好学生张凌甫！
步话机里老蒋的声音暂时停止，汤恩伯立马抓住机会解释。
“委员长，七十四师已被共军歼灭，他们已经腾出了部分主力，准备对我兵团展开攻击！”
他的声音平稳镇定，没有慌乱，更不是空口白话，冷静的分析道。
“共军在王耀武兵团周边，集中了大量部队，我兵团此刻支援，无异于泥牛入海！”
“我将部队撤回济南一线，不是见死不救。也不是畏敌怯战！”
汤恩伯声音沉稳，向老蒋建议。
“委员长，与其鱼死网破，不如将我兵团集中摆在济南一线！彻底将山东共军与冀中共军分割开！”
“一边让王耀武继续原地坚守，二十多万人马，共军不可能一口吃掉的！”
汤恩伯语气笃定，王耀武的二十多万人马里，不乏美械装备，而且大部分都是抗战时期留存下来的主力部队！
“委员长，以我兵团与王耀武兵团遥相呼应，等待后续部队上来，我们才能稳操胜券呀！”
步话机另一头，老蒋气息极剧浮动，胸腔里的怒气肆意喷薄，额头上青筋直直颤动！
他紧皱着眉头，以一种怀疑的口吻质问。
“你到底是为部队着想，还是在为自己着想？”
“你要是不敢打！我马上换人！”
对于汤恩伯刚才所说的情况，老蒋根本不放在心里，他有自己的认为。
“共军和七十四师血战十天，早已疲惫不堪，伤亡惨重！”
“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投入作战！”
“而你的东进兵团，凭借机械化能力，只需要不到两天的时间，就能赶到支援王耀武！”
“王耀武身处重围，如果没有援兵，你要让他怎么坚持！”
满腔怒火稍稍敛去几分，老蒋语气骤然一转，压下翻涌的戾气，缓缓道出心中筹谋。
“现在！最佳的局面就是，你立即率领东进兵团驰援王耀武！在共军没有反应过来时，打开一个缺口！”
“与王耀武兵团合兵一处，保证不被共军包围歼灭！”
“这样才能保住王耀武兵团，也保住你的东进兵团！”
老蒋一手举着步话机，一手叉着腰，沉声说道。
“我正在调集李默庵的第一绥靖区北上，登陆部队也正在平津登陆！”
“最多再有十天！华北就将再出现二十万国军主力！”
“你只有执行我的命令！我们才能最终在华北形成一场巨大的会战！一举消灭共军华北的主力！”
老蒋的语气微微平缓，以一种劝说的口吻说道。
“你应该知道，王耀武正是没有完全听从我的命令，在增援七十四师的途中停滞不动，才最终被共军包围！”
他拧紧着眉头，指尖下意识的敲击着桌面，苦口婆心的说道。
“如果你再不听从我的命令，我们会亡国灭种的！”
老蒋骤然吐出一口浊气，面上不见狂躁的怒意，神色一点点沉冷下来，寒意层层蔓延。
“我现在对你只有一个命令！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，向西挺进！”
步话机这一头的汤恩伯面色深沉如幽不见底的潭水，眉头缓缓舒展，既然有命令在前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“委员长，请您放心，我马上执行您的命令！”
“但我有一个请求！”汤恩伯话锋一转。
“行军路线由我自己决定！”
步话机里传出老蒋平稳的声音。
“只要你能立即驰援王耀武，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！”
他的声音里沉沉透着倦怠，只听轻轻一声叹息，缓缓开口。
“你们要是早听我的命令，也不会出现这么多的失败！”
“我已经快到花甲之年了，党国的未来是你们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