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的也是血型?”章副部长问。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,”话筒对面的人道,
“我上面的长官亲自来翻的档案。”
时隔八年,查一个去世的兵的档案。
章副部长能猜测到的最大可能,便是对方和他为的是同一件事。
让他查的人是秦屿?顾政委?秦副政委?
还是江家?
若是江家。
以江老四的性格,姜安安哪怕只有一半的可能性是他的,他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。
二十几年前,确切说是五零年最初那几年。
党内查三反时查出不少干部与商人勾结行贿、拿回扣的事。
三反由此转变为五反,把外面的商人一起算总账。
当时地方干部、军队干部的内部口径,是尽量不与资本家、工商主子女结婚。
有的老解放区早期甚至明文“禁止与地主资本家子女结婚”。
而那时余家的生意做得不小。
且江家又是几代从军,家里不是军干部就是地方干部。
在那个节骨眼上,安安的生母为了不连累江老四,她让父母退掉两家早几年就定好的婚约。
江老四不同意。
为了不牵连家里,他登报跟家人断亲。
执意与余雪枝成婚。
后来发现下轿的人不是余雪枝,他连堂都没拜。
章副部长没查到,江老四几年后是怎么找到余雪枝的。
但却清楚,他妻子找去江老四和余雪枝住的地方闹了一场后,给江家匿名写了江老四的地址。
大半个月后,江家从南边绕了大半个国,带回了江老四。
但一起回去的人里面没有余雪枝。
后来听说江家连续几年都在找余雪枝。
找的地方,多数是医院、药店、卫生所。
应该那个时候,余雪枝已经病了。
章副部长猜测,江老四这些年一直没有找他妻子或余家其他人的麻烦。
很可能还以为,那封写给他家的匿名地址,是余雪枝因自己的病,不想继续拖累他,才在悄然离开前写的。
话筒中滋滋的电流声嘈杂。
几分钟后,他昔日的战友重新拿起电话,道:
“姜建军同志的血型是O型。”
……
章副部长连夜返回大院。
他洗漱完用过早饭,出门上班前,状似无意地问他岳父岳母:
“兰枝她大姐的血型是什么?”
余老夫妇互看一眼:
“没测过血型。”
疑惑地道,
“血型有问题吗?今早任医生来给兰枝换药,也问过我们。”
章副部长:“……”
他没想到顾政委和秦副政委能查的这么快。
猜测,他们可能是从姜安安的生母到柳树村的时间,以及安安出生的时间上发现了问题。
因此先查起了她的身世。
他打消了自己去卫生队,找姜安安血型资料的想法。
直接去了机关大楼。
工作处理妥当后,他上楼找秦兴初。
“我去了趟柳树村,安安的生母确实是我爱人的大姐。”他说,
“我跟刘支书了解安安一家的情况时,发现安安的出生似乎有问题。”
秦兴初和顾政委知道他前两天去了柳树村。
给他倒了杯茶水,听他说。
章副部长端起喝了一口,道:
“我打电话确认了姜建军同志的血型,是O型。”
他看向秦兴初,
“安安的血型是什么?”
“A型。”秦兴初道。
查到这一步,若安安的生母血型是A型或AB型。
那安安生父的血型可以是A、B、O、AB中的任何一种。
也就是说,证明不了姜建兵到底是不是安安的生父。
反之,要是安安的生母是除了A型或AB型之外的其他血型。
那就能百分之百确定,姜建兵确实不是安安的生父——
O型和O型或B型,生不出A血型的孩子。
但他现在和顾政委卡到了安安生母的血型上。
暂时没有地方去找姜安安生母的血型。
就只能把调查方向转向安安生母来柳树村前的那些年上。
但要说谁最了解安安生母那段时间的消息。
首当其冲,是江不苟的四叔。
他当年一直没有放弃过找安安的生母。
……
晚饭后。
章母从卧室出来了。
她敲响了丈夫的书房门。
里面烟气缭绕。
她顿时被呛的咳了起来。
章副部长抬眸看了她一眼。
她惨白的像一张纸。
章副部长垂眼,捻灭烟,起身打开窗户。
章母麻木的心里翻涌出剧烈的疼痛。
以前,他知道她不喜欢烟味,从不在家里抽。
即便偶尔烦,在书房抽了烟,听见她敲门,也会与她一起去客厅或卧房说话。
她在他对面坐下,让自己不再去想和他的感情。
“那孩子,是我姐和她后来的丈夫生的吗?”她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章副部长看着她。
他此刻的表情不像对别人那样的不动声色。
而是带着一种审视、想要看对方怎么办的意味,道,
“有人在我之前查了姜建兵的血型,可能是秦家、顾家,也有可能是江家那位。”
章母盯着面前的桌子,不看他,低弱的声音发颤:
“二十几年前和十五年前那两件事,他们也查到了吗?”
章副部长望着妻子,越看越像个只会凭着任性和蠢劲任意妄为,却在面对后果时外强中干、瑟瑟恐慌的小孩。
他有问必答:
“二十年前那件事,很好查。”
“至于十五年前的事,既然你当年没见过江家那位,那此事现如今只有你知、我知。”
章母讨厌他说话的语气,猛地抬头,倔强地蹙着眉:
“你想告诉他们就说吧,不用对我阴阳怪气。”
章副部长抬手拿起烟灰缸里的半截烟,又捻下去,睨着她:
“我没打算让我的家成为大院里的笑话,也不希望学军对你这个母亲更失望。”
章母暗暗松了一口气,道:
“我过两天和我爸妈回趟南边。”
她眼底恼怒。
姜家人扣她姐的信扣了好几年,如今却拿着信来骗她家,还闹出这摊子事,真当她是好欺负的!
她起身,离开前,道:
“我处理完,就离婚吧。”
章副部长手指动了下,拿起桌上的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打着,点着根烟,头也没抬:
“我是军婚,这辈子没离的打算。”
不等章母再说什么,他翻开桌上一个文件,道:
“出去,我还有工作。”
章母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