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37章 她不会喜欢(1 / 1)

春夜越界 越笙 1060 字 4天前

县人民医院。

卓善守到天擦黑才肯走。

老达劝了三四遍,闻嘉宁也帮着说,医生都交代过了,二十四小时内体征平稳,夜里不会出什么岔子。卓善这才勉强点头,由老达先送她去了医院对面的酒店休息。

临出门前,她在床边站了很久。

柏聿闭着眼,呼吸匀,眉心没皱,像是睡沉了,其实没有。

卓善絮叨叨跟闻嘉宁讲昨晚如何如何,嘉宁一直在,嘉宁跑前跑后。

他懒得睁眼应。

闻嘉宁本想再留一会儿,柏聿小小侧了下身。

肋骨那边一动就牵得疼,哪怕只是换个姿势,额角都要渗一层薄汗。

他借口头疼想睡,没让人久待。

老达从酒店折返,在角落那张小沙发上坐下。

他岁数大了,本想趁柏聿睡着眯一会儿,结果手机一亮,镇上的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弹。

他随手一划,看到“江医生”“假药”“赵成家羊死了”几个字,眼皮立刻跳了跳。

再点进去,就是兽医站大厅那段偷拍视频。

有人抱着一只死羊羔冲进来,画面抖,声音杂,偏截的是最容易让人误会的那几秒。

底下跟帖的话更难听,什么都有人编,什么都有人信,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
老达低低骂了句:“这帮人真会挑时候。”

病床上,柏聿闻声睁开眼:“怎么了?”

老达手一抖,转头见柏聿已经看过来,只能干笑:“没什么,镇上群里瞎聊。”

柏聿盯着他,没说话。

静了几秒,老达那点想瞒过去的心思很快扛不住了,他叹了口气,起身把手机递过去。

“二爷,您先别急。”

柏聿接过手机,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本来就淡的血色压得更低。

视频很短,几秒就放完了。

他又往下翻,越翻气压越沉。看到“假药”那一串字时,脸色更是冷得厉害。

他靠回枕头上,好一会儿才问:“谁先发的?”

老达忙道:“是三顺,后头好些人跟着起哄。”

柏聿缓了口气又说:“达叔,门关上。”

老达一怔。

他已经很多年没听柏聿这样叫他了。

小时候柏聿跟在柏珩后面,柏珩稳重,他皮得没边。摔破膝盖不哭,先瘸着腿跑来找老达,仰着一张泥巴脸,小声说:“达叔,别告诉我妈。”

后来柏聿接手牧场,一夜之间,他不再叫达叔,人前人后都是老达。

像是必须这样,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再是那个跟在哥身后的小孩。

这一声“达叔”叫得老达心口发酸。

他把病房门关严,又回到床边:“您说。”

柏聿说:“赵成不是会自己想到假药的人。”

老达点头:“我也觉得是被人递了话,江医生再怎么样……我的意思是,江医生不是没医德的人。”

柏聿沉了几秒,提起另一桩事:“达叔,我出事前在车上跟你说的,你还记着?”

老达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是闻家那几笔合作账。

车祸前,柏聿不过是交代了让他次日把合同、付款、往来明细都整理出来。

结果人还没到镇上就出了事,根本来不及动。

“记着。”老达声音放低,“我谁也没提。”

柏聿交代:“这几天我人在医院,你明天先回牧场,别露异常。该走的流程照走,该见的人照见。先把原始账、合同、付款记录、验收单都备份一份,尤其是经闻家介绍进来的项目。”

老达听明白了,这是要暗着清。

“二爷,您这伤……”
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柏聿打断他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我妈那边别说。嘉宁……也别让她知道。”

老达脸色凝重起来。

柏老爷子在的时候,他就在牧场做事。后来柏珩长大,柏聿出生,他是看着这兄弟俩长大的。

卓善对他有恩,他自然忠心。

可柏聿也是他看着从小孩长成如今这副样子的。

昨晚电话里那声撞车声,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响。

老达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问:“夫人那边……真不能说?”

柏聿严肃道:“不能。”

老达嘴唇动了动。

卓善一心想让柏家和闻家绑在一起。她怕柏聿走错路,也怕柏家失了助力。

若知道柏聿刚醒就要查闻家的账,只怕又是一场大闹。

可不说,等同于瞒着卓善。

老达左右为难。

柏聿声音放低:“达叔,我现在能信的人不多。牧场那边,我只能交给你。”

老达一听这话就心酸得不行,忍不住劝:“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。江医生要是知道您刚醒就想这些,只怕也不放心。”

“……”

老达懊恼自己多嘴,正想岔开,柏聿却问:“江菀那边,有人看着吗?”

老达回:“有,我这就让老周去绕一眼,看看兽医站那边有没有人闹得太过。”

“让老周别惊动她。”柏聿说,“也别替她出头。”

老达愣了下:“那……”

“她不会喜欢。”

江菀最讨厌别人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做决定。哪怕是帮忙,也得留足她站稳的地方。否则和那些逼她退、逼她让、逼她认命的人没什么两样。

他以前不懂。

或者说,懂得太晚。

老达看着他,半天才点头:“行,我交代老周,只看着,不插手。”

柏聿嗯了一声。

沉默填满病房。

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,节奏单调。

过了不知多久,柏聿忽然伸手:“手机。”

老达递过去,试探着问:“要给江医生打电话?”

柏聿想了想。

江菀现在大概正在兽医站里应付那些人。

他想打。

想听她声音,想知道她有没有被吓到,告诉她别怕。

可他这会儿连坐起来都费劲。

电话打过去,除了让她分心,什么也做不了。

她那个人,越是难的时候越不肯在他面前露软。接了只会说“没事”,语气平平,把他隔在千里之外。

更何况,她未必想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