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番外二十四:车马入寒洲(1 / 1)

今生不误君 一只大婷婷 1114 字 21小时前

直到车马驶出宁隅村数里路,一阵急促的呼喊忽然从后方遥遥传来:“知予妹妹!知予妹妹!”

褚知予连忙伸手掀开马车帘。抬眼望去,只见明隅正拼尽全力朝这边奔来。

他身姿轻盈,脚下带着利落的轻功,小小的身影在郊野路上飞速掠动,衣袂被风掀起,一路狂奔不休,显然是拼尽了全力才追了上来。

褚知予急忙呼喊车夫停车,不等马车停稳,便一溜烟跳下车,迎着来人跑了过去。

明隅奔至近前时微微喘着气,额角沁出薄汗。

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磨得光滑的小木牌,小心翼翼递到褚知予手中。

“知予妹妹。”他抬眸看着她,褪去了往日的怯懦,认真说道,“我想好了,我留在宁隅村等你们,你们一定要记得,派人回来接我。”

说完,他又低头看了看被对方握在掌心的木牌,小声补充:“拿着它,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约定。”

褚知予将小木牌牢牢攥在手心,神情认真,一字一句应道:“明隅哥哥,我一定会好好收好木牌,记住我们的约定。你安心等着,我们一定会回来接你!”

话音落,褚知予眼底泛起浅浅湿意,却还是努力扬起笑容。

明隅抿了抿唇,用力点头:“好。”

他望着小姑娘眼底强忍的不舍,心头也泛起酸涩,却还是强压下情绪,往后退了两步,抬手轻轻挥了挥:“路上保重,我们一定会再见的。”

褚知予用力挥着小手,舍不得挪开脚步。

马车上的褚墨卿与唐槿颜静静望着这一幕,二人相视一眼,心中已然定下主意,待诸事安顿妥当,便如约前来接这孩子。

“知予,快上车吧,别误了行程。”唐槿颜轻声唤道。

褚知予最后深深看了明隅一眼,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踏上马车。

车帘缓缓落下,马蹄再次扬起,车轮滚滚向前。

旷野之上,那少年立在原地,久久不曾离去,目光始终追着远去的车马,把满心期许,都交付给了这场漫长的等待。

彼时年少,风浅路长。

无人知晓,今日旷野里一场笨拙的奔赴、一枚质朴的木牌、一次纯粹的等候,早已在冥冥之中系紧了两人的宿命绳结。

此刻的他,是泥沼阴翳里挣扎求生、满身伤痕的孤童,身在尘埃,满目荒芜。

此刻的她,是暖阳盛世里被万般呵护、不染风霜的明珠,是被烟火温柔簇拥的小小公主,自带天光,明媚无双。

一暗一明,一寒一暖,一尘一光。

年少初遇的善意,是他炼狱人生里唯一的暖阳;随口许下的约定,是她童真岁月里郑重的牵挂。

那年风野相送,木牌为契,一眼牵绊,终生难断。

所有的久别等候,终会迎来一场宿命归遇。

马车辗过山道乡路,一路朝北远行。

一行人沿途走走停停,赏沿途溪山秀色,观田舍炊烟,偶尔停驻在集镇歇脚,领略各地风土人情,步履悠然,却也不觉间走远了路途。

辗转整整十多日,温润的乡野景致彻底远去,天地间风色愈发凛冽苍凉。

唐槿颜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襟,望着车窗外萧瑟的远山,轻声感慨:“寻常五月早已暖风拂面、草木繁盛,没想到这寒洲地界,竟还这般寒凉。”

车外朔风穿林而过,卷起细碎风声,比起江南春日的温柔和煦,这里的风显得粗粝又冷冽。

褚墨卿微微颔首,眸光沉静望着远方层叠寒山:“寒洲地处北隅,依山临漠,地气偏寒,四季多风,春日向来短促寒凉,与其他几州风土截然不同。”

一旁的褚知予趴在车窗边,小手依旧牢牢攥着那枚小木牌,迎着微凉的风眨了眨眼,好奇望着这片全然陌生的苦寒天地。

唐槿颜伸手将女儿往怀里带了带:“快回车里来,换上那件厚实些的衣裳吧,可别着了寒。”

褚知予乖乖应声缩回身子,把木牌小心揣进衣襟贴好。褚墨卿掀开车帘一角,望向苍茫北地,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。

一路行至暮色四合,众人终于抵达寒洲最繁华的北陵城。

城中街巷纵横,商铺林立,人声往来,是北地少有的热闹去处。

一行人寻了间整洁的客栈安顿下来,关上窗、拢上火盆,周身彻骨的寒意才慢慢散去。

第二日中午时分,褚墨卿便带着母女二人走出客栈,前往城中热闹街市闲逛。

北陵城兼具北地粗犷与商旅繁华,街边满是特色吃食、皮毛货物与本地手作,来往行人大多衣着厚实,言谈间皆是北地口音。

唐槿颜牵着女儿缓步而行,一边打量周遭风物,一边听身旁人闲谈本地风土。

褚知予攥着那小木牌,新奇地望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象,眼中满是兴致。

而褚墨卿则是边走边与街边往来的商贩、行商搭话,随手挑拣了几样北地特产,付钱时顺势随口攀谈。

几番闲话往来,不动声色间便摸清了当地近况。

寒洲因地处极北边陲,商旅虽多,却也鱼龙混杂。各方势力在此交错盘桓,寻常百姓看着热闹,实则行事皆谨小慎微,不敢轻易惹上是非。

褚墨卿闻言,面上依旧神色平和,不动声色地继续搭话。

“城中商旅往来不绝,想来地方官府治理也颇为费心。”

那商贩叹了口气,左右张望几眼,压低了声音:“勉强维持罢了。各方势力牵扯甚广,官员束手束脚,许多事都不敢深究。”

褚墨卿顺势再问:“那城内蒙学如何?孩子们可有地方读书?”

商贩目光扫了一眼身旁的褚知予,只当他是想为家中稚子寻一处求学之地,开口答道:“城内就不要想了,像样的学堂就那么几处,束脩昂贵,普通百姓根本承担不起。多数孩童小小年纪便要帮衬家里营生,读书识字,已成了奢望。客官若真心想寻名师,不妨去往城外十五里处的清云坞。那里住着一位秉衷先生,满腹才学,性子恬淡,开设学馆向来分文不取。不论家境贫富,只要愿意向学,他都愿意悉心教导。方圆数十里的贫寒子弟,都慕名前去跟着他念书习字。”

褚墨卿闻言微微颔首,心底却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与地点。

唐槿颜闻言也心生赞许:“竟有这般善心之人,实在难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