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传唤教育局局长(1 / 1)

深潜者 零号深潜员 1332 字 19小时前

赵明是上午十点被带到深潜局的。

他走进大门的时候,步履从容,西装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如果不是赵铁军走在前面引路,旁人会以为他是来开会的领导,而不是被传唤的调查对象。

秦墨在二楼走廊的窗户边看到了他。

“你看他的样子。”她对身边的陆沉说,“他不怕。”

“因为他觉得自己不会有事。”陆沉说,“2009年郑维国保了他一次,他以为这次也能保。”

“郑维国保不了他了。”

“他知道吗?”

秦墨没有回答。

赵明被带进三号楼二层的问询室。这间房比孙建国那间更大一些,墙上有一面单面镜,镜子的另一侧是观察室。秦墨和陆沉走进去的时候,赵明已经坐在椅子上,背挺得很直,双手放在桌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。

“赵明,今天请你来,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。”秦墨坐在他对面,翻开笔记本。

赵明微微点头。“请问。”

“你在林水县教育局工作多少年了?”

“二十四年。当局长十二年。”

“你的年收入是多少?”

“加上年终奖,大概十八万左右。”

秦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赵明面前。

“这是林水县教育局过去三年向浩宇商贸采购设备的清单。总金额一千二百万元。这些采购项目,都是你签批的吗?”

赵明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拿起来。

“是我签的。教育局的采购,按程序都需要局长签字。”

“浩宇商贸的法人代表是谁?”

“我不清楚。应该是姓陈吧。”

“陈浩。他的父亲叫陈金水。你认识陈金水吗?”

赵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“认识。他是林水县的商人,做过一些教育系统的项目。”

“你们认识多久了?”

“大概……十几年吧。具体记不清了。”

秦墨又抽出一张纸。

“这是浩宇商贸中标项目的价格对比表。投影仪单价一万八千五百元,市场均价九千五到一万一。课桌椅单价五百八十元,市场均价三百二到三百八。浩宇商贸的中标价格,平均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六十以上。你知道吗?”

赵明看了一眼那张表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采购设备的价格,跟品牌、配置、售后服务都有关系。单纯比价格,不科学。”

“这些项目都没有经过竞争性招标。供应商只有浩宇商贸一家。这是你批准的?”

“教育局的采购,有些是紧急项目,来不及招标。我们走的是单一来源采购程序,合规的。”

秦墨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。

“赵明,2015年林水县审计局对教育系统专项资金进行过审计。审计报告明确指出,浩宇商贸的中标价格显著高于市场均价,且采购未经过竞争性招标,涉嫌违规。这份报告报到深潜局后,结论是‘建议整改,不予立案’。你知道这件事吗?”

赵明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。

“知道。审计报告我见过。我们后来做了整改。”

“怎么整改的?”

“加强了采购管理,规范了招标程序。”

“但之后浩宇商贸仍然在教育局中标。2020年之后,浩宇商贸又中了七个项目,总金额八百万元。这些项目的价格依然偏高。你怎么解释?”

赵明沉默了几秒。

“价格偏高,不代表违规。供应商的选择,是综合考虑的结果。”

秦墨合上笔记本,看着赵明。

“赵明,孙建国已经交代了。他承认收受陈金水贿赂,利用职权为陈金水在教育局采购款上提供便利。他供出你也在收陈金水的钱。”

赵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“他胡说!我从来没有收过陈金水一分钱!”

“陈金水在你办公室给孙建国打电话,说‘赵局长那边的年费也要加码了’。你怎么解释?”

赵明的嘴唇微微发抖。

“那是……那是陈金水在胡说。他为了讨好孙建国,故意那么说的。”

秦墨没有继续追问。她看了一眼陆沉。

陆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赵明面前。

那是一份泛黄的复印件,纸张边缘有些卷曲。上面的字是手写的,日期是1998年。

赵明低头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
那是1998年林水县第一中学教学楼改造项目的会议记录。会议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:“经局长办公会研究,同意由林水县建筑工程总公司承建。赵明。”

赵明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
“这个……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?”

“没有问题。”陆沉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这个项目是你当上教育局局长之后签批的第一个项目。承建方是林水县建筑工程总公司。这家公司的老板,叫陈金水。”

赵明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“那是……那是正常的招标。陈金水那时候还不是老板,他只是个项目经理。”

“陈金水1998年就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。你跟他认识的时间,不是‘十几年’,而是二十六年。”

赵明沉默了。

陆沉又抽出一张纸。

“这是2005年宏达商贸第一次在林水县教育局中标的记录。审批人是你。那一年,宏达商贸刚成立不到三个月。”

赵明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
“2009年,有人举报宏达商贸围标。举报信送到了你的办公室。你签收了,然后转到了深潜局。后来案子被郑维国了结。你在这中间做了什么?”
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我只是按程序转交。”

“你认识郑维国多久了?”

赵明犹豫了一下。

“认识……很久了。他在深潜局的时候,我们就认识。”

“他怎么跟你介绍陈金水的?”

“他说……陈金水是做教育的,有经验,让我们多支持。”

“所以你就支持了?”

“这是正常的业务往来。”

陆沉把那些纸一张张收起来。

“赵明,2009年郑维国保了你一次。但这一次,他保不了你了。”

赵明的脸涨得通红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不能这样。我什么都没做。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按程序办的。”

秦墨站起来。

“赵明,今天的问询到此结束。你的回答我们会记录在案。如果你有其他情况想补充,随时可以找我们。”

赵明猛地站起来。

“我要见郑市长!我要给他打电话!”

秦墨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
“你现在不能打电话。等你配合完调查,会安排你通话。”

赵明的胸口剧烈起伏,嘴唇在发抖,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秦墨和陆沉走出问询室。

走廊里,秦墨靠在墙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
“他慌了。”

“对。”陆沉说,“但他还没开口。”

“他会开口的。等他意识到郑维国保不了他,他就会开口。”

陆沉没有回答。

他走向楼梯,下了负一层。

档案管理科的门半开着。他推门进去,坐在办公桌前,打开台灯。

桌上摊着赵明的任职履历和采购项目清单。

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:

赵明——1998年结识陈金水,2005年第一次让宏达商贸中标,2009年郑维国保其过关,2024年……

他停了一下。

2024年,赵明还能过关吗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深潜者不会停。

他合上笔记本,关掉台灯。

黑暗中,那些卷宗安静地躺在架子上。

它们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