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天生妖孽(1 / 1)

洛子修竖起大拇指。

“不错,河南府案首,赵兄果然做过功课。但你们可能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
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。

“王家的嫡孙。天生重瞳。”

“啊?真的假的?”

薛明阳听到这两个字,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。

“那不是古书里传说圣人才有的面相吗?”

“你以为呢。”

洛子修身子往前探了探,压低声音。

“这小子生下来那天,霞光万丈。”

“王家请相国寺的高僧来看,老和尚连念了三句阿弥陀佛,说这是文曲星降世,天生就是来抢天下读书人饭碗的。”

袁少游听得直咽口水,手里的折扇都不摇了。

“这么邪乎?”

“邪乎的在后头。”

洛子修砸了咂嘴,掰着手指头开始数。

“他三岁开蒙,五岁就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。八岁那年,洛水大涨,他站在桥头随口作了一首镇水赋,惊动了提学署的大人,亲自去王家送礼。”

桌上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。

“十岁,下场考县试,五场全是头名,毫无悬念的县试案首。”

“十二岁,也就是去年,跟我们在同一个考场考府试。”

洛子修指了指自己,苦涩开口。

“我不怕你们笑话,我洛子修自认也算个天才,但那场府试,我拼了半条命才考了个亚元。”

“而他王玄机,三场考试,场场提前一个时辰交卷,卷面没有一个涂改的墨点。”

“主考官看了他的卷子,直接批了八个字,浑然天成,无可挑剔。十二岁的府试案首,实至名归。”

袁少游嘴里的肉彻底忘了嚼,呆呆地问。

“那他的重瞳……”

“那可不是摆设。”

洛子修看着几人,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忌惮。

“那双眼睛看书,一目十行,真真正正的过目不忘。不管是多晦涩的孤本经义,只要让他扫一眼,就跟刻在脑子里一样。”

“嵩阳内部的月考,他拿了多少次第一我不清楚。”

“反正自从他进了书院,咱们河南府只要有联考,榜首那个位置就跟焊死了一样,全是他王玄机的名字。就连我们龙门书院的先生,提起这小子都直摇头。”

这句话说完,桌面上又安静了几息。

陈良默默放下了筷子,看了看罗承志,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,甚至透着一丝无力感。

薛明阳看了看顾辞。

顾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还在不紧不慢地涮着羊肉。

“乖乖……这还让人活吗?”

“照你这么说,这嵩阳书院里头,岂不是全是被他逼出来的疯子?”

洛子修叹了口气,很坦荡地摊了摊手。

“说句实在话,河南府这边的年轻一辈,学问上能跟他过两招的,掰着手指头数,一个巴掌都凑不齐。”

“有这么个怪物在上面顶着,下面的人不疯也得疯。”

他说完看向顾辞,语气里透着几分郑重。

“所以砚之才让我提前跟你们通个气。”

“嵩阳书院不是鹿鸣书院,也不是怀津书院。那地方的规矩严,竞争更严。你们要是进去了,压力可不小。”

赵文翰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

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。

薛明阳看着赵文翰的表情,忽然有点不安。

他凑到顾辞耳边,压低了声音。

“辞弟,三岁开蒙,五岁倒背如流,十二岁的案首,过目不忘,还是天生重瞳。这配置……是不是太变态了?”

“嗯?你紧张什么?”

薛明阳眨眨眼。

“我不紧张。我就是替赵兄紧张。”

赵文翰闻声瞥了他一眼。

“不劳你费心。”

他转头看向洛子修,语气平静。

“洛兄,王玄机的经义破题,偏理学还是偏实务?”

洛子修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,随即笑了。

“赵兄,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还没进嵩阳就已经开始研究对手的人。”

“不是研究对手。”

“是知己知彼。”

洛子修看着赵文翰那张认真到几乎严肃的脸,又看了看旁边淡定吃肉的顾辞,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清河县这帮人的印象,可能得重新调整一下。

“王玄机的路子偏理学。王家嘛,百年经学世家,门风就是那个底子。”

他端起酒碗,冲着在座的所有人举了一下。

“不过话说回来,砚之既然敢把你们推荐到我跟前,说明他心里有数。”

“河南府的水是深,但水深才能养大鱼嘛。”

洛子修把碗里的桂花稠酒一饮而尽,发出一声痛快的欢呼。

“来来来,别光聊这些扫兴的。吃肉吃肉!”

“今晚是见面礼,不够再加!”

薛明阳被这句话拉回了状态,立刻抄起筷子继续往锅里下肉。

“子修兄!你这人我服了!”

“以后在河南府,你就是咱们的地陪!”

洛子修乐了。

“地陪算什么,我洛子修干事儿讲究的是全包。吃住行玩,一条龙!”

袁少游在旁边听着,默默在心里给洛子修排了个位。

卧龙,凤雏,麒麟。

三足鼎立了属于是。

河面上的晚风吹进窗子,带着水汽和远处不知哪个摊位飘来的烤鱼香味。

红纸灯笼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,映在碗碟杯盏里,映在翻滚的红油锅底上。

顾辞靠在窗边,看着这群少年人推杯换盏、吵吵闹闹的样子,唇角微微扬了一下。

王玄机。

十二岁,重瞳,过目不忘。

河南府案首。

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