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回门(1 / 1)

错嫁春色 半盏桃枝 1388 字 20小时前

珍宝斋那场热闹,到底没再闹下去。

宁遇春让掌柜把玉簪包好,又吩咐蓬莱把明日回门礼仔细送去纪府。

纪小柔不想继续被人围着看热闹,便随他上了马车。

沐子宴站在珍宝斋门前,目送那辆马车走远。

谷雨从后头探出脑袋。

“公子,人家都成亲了。”

沐子宴收回目光。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谷雨小声嘀咕:

“看见了还抢簪子。”

沐子宴看他一眼。

谷雨立刻闭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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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摇摇晃晃。

纪小柔起初还坐得端正,手里攥着那只锦盒。可今日一早去了城门,又在珍宝斋折腾了半日,她到底撑不住,眼皮慢慢垂下去。

宁遇春靠着车壁,原本在闭目养神。

肩头忽然一沉。

他睁开眼。

纪小柔不知何时睡着了,额角轻轻抵在他肩上。发间还带着一点雨后潮气,混着极淡的香。

宁遇春低头看她。

她睡着时倒不像平日那样会装。睫毛垂着,唇色被雨水冻得有些淡,手里却还攥着锦盒边角,攥得很紧。

他想把她推开。

手抬到一半,又停住。

车轮碾过青石路,轻轻一晃。纪小柔靠得更近了些,唇瓣几乎擦过他衣襟。

宁遇春喉结微动,偏开眼,低低咳了一声。

蓬莱在外头问:

“世子?”

“无事。”

他声音比平日低了些。

车里又静下来。

宁遇春垂眼,看着她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

那时他还不是人人口中的病秧子。也曾鲜衣怒马,也曾在春日长街纵马而过,惹得满城少年郎争胜。

后来一场毒,把这些都折了。

京中人人都知道宁家世子活不过二十五。贵女们见了他,面上含羞,背后却避之不及。

谁家真舍得把女儿嫁给一个随时会死的人?

宁遇春看着纪小柔指尖那点发白,神色淡了些。

她要这个世子夫人的名头,多半不是为了攀高枝。

既然嫁了进来,这个名头给她用一用,也不是不行。

马车到了宁府门前时,蓬莱刚要开口,车帘外便传来云嬷嬷的声音。

“世子,郡主吩咐,请少夫人过去一趟。”

纪小柔仍靠在他肩上,没有醒。

宁遇春看了一眼帘外,只从帘缝里伸出手,轻轻往外一挥。

蓬莱立刻会意,红着脸上前打圆场。

“嬷嬷,夫人许是累着睡下了。”

云嬷嬷顿了顿。

“郡主还等着。”

车里传来宁遇春懒懒的声音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云嬷嬷看着垂下的车帘,到底没敢再催。

“那便请少夫人早些去西苑。”

蓬莱忙道:

“记下了,记下了。”

脚步声远了。

纪小柔这才动了动,慢慢睁开眼。

她发现自己靠在宁遇春肩上,僵了一瞬,立刻坐直。

“我睡着了?”

宁遇春看着她。

“嗯。”

纪小柔耳根有些热,却很快稳住神色。

“世子怎么不叫我?”

宁遇春淡淡道:“夫人睡得香,我怕吵醒了,今晚又要给我通经活络。”

纪小柔抬眼看他,忽然笑了。

“世子怕了?”

宁遇春靠回车壁,语气散漫。

“怕得很。”

纪小柔垂下眼,勉强忍住笑。

拖到快掌灯时,宁遇春才带着纪小柔去了西苑。

安阳郡主坐在上首,脸色冷得厉害。

纪小柔进门便行礼。

“儿媳给母亲请安。”

安阳没叫起。

“这么忙?新妇过门第二日,连请安都要等到掌灯。”

纪小柔低着头。

“让母亲久等,是儿媳的不是。”

宁遇春轻咳两声。

安阳立刻看向他。

“你又怎么了?”

“天气不好,儿子身上不爽利。”

“那还出去?”

宁遇春看了纪小柔一眼。

“离不得人伺候。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纪小柔睫毛轻轻一动。

安阳脸色当即青了。

“宁遇春!”

宁遇春神色如常。

“母亲叫我?”

安阳看着他,气得胸口起伏。

“我还能把她怎么样不成?”

宁遇春慢声道:“母亲多虑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儿子只是离不开夫人。”

下头几个丫鬟脸都红了。

纪小柔低着头,耳根也有些热。

安阳被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冷笑。

“好。”

她看向纪小柔。

“既然进了宁府,便要懂宁府的规矩。你从前在边关长大,没人拘着,如今不同了。”

纪小柔柔声道:“母亲教训得是。”

安阳盯着她。

“罪臣之女,出身已是不妥,若再不懂礼数,丢的是宁府的人。”

宁遇春眉头微动。

纪小柔先开了口。

“儿媳明白。”

安阳道:“过两日,我请宫里出来的嬷嬷入府,好好教教你规矩。”

纪小柔抬眸一瞬,又很快低下。

“儿媳领命。”

宁遇春看了她一眼。

她应得太快。

安阳自然也看出来了,可“教规矩”三个字占着大义,谁也挑不出错。

她抬手。

云嬷嬷捧出一个锦盒。

“明日回门,宁府也不会失了礼数。这里头是我给纪夫人的回门礼,你一并带去。”

纪小柔接过锦盒。

“多谢母亲。”

安阳淡淡道:“别多想。宁府丢不起苛待新妇的脸。”

纪小柔低眉。

“儿媳知道了。”

安阳摆手。

“下去吧。”

宁遇春扶她起身。

安阳看见这个动作,脸色又沉了几分。

等两人走远,云嬷嬷才低声道:“郡主,世子待少夫人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

云嬷嬷立刻噤声。

安阳看着门外,胸口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。

她倒要看看,一个刚进门的新妇,能让宁遇春护到几时。

次日一早,宁府门前便停满了车。

蓬莱忙得脚不沾地,一会儿点礼单,一会儿催人把箱笼绑稳。

纪小柔出来时,看见那一车又一车的回门礼,脚步顿了顿。

她昨日知道宁遇春备得多。

没想到多成这样。

宁遇春站在车边,披着浅色大氅。

“夫人看看,还缺什么?”

纪小柔扫了一眼。

药材、布帛、首饰、护腕、兵书、香料,还有安阳给秦映雪的锦盒。

她抬头看他。

“世子这是回门,还是搬库房?”

宁遇春道:

“第一次回门,礼薄了不好。”

纪小柔:“……”

马车一路到了西宁坊。

槐安巷本就不宽,宁府的车一辆接一辆停进去,几乎堵了半条路。

街坊邻里听见动静,纷纷探头出来看。

“这是纪家回门?”

“纪家如今出了事,我还当这姑娘嫁过去要受冷脸呢。”

“瞧这阵仗,宁世子倒是真给脸面。”

纪小柔坐在车里,听得清楚。

宁遇春先下了车,随后朝她伸手。

秦映雪从府里出来时,正看见这一幕。

纪小柔眼眶先热了一下。

可很快,她隔着车帘把手递出去,声音放得又软又娇:“春春,扶我一下。”

四下一静。

蓬莱差点把礼单掉地上。

宁遇春也停了一瞬。

下一刻,他偏头看向车里,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。

“好的,柔柔。”

纪小柔眼睫轻轻一颤。

这人接得倒顺。

他握住她的手,扶她下车。

纪小柔刚站稳,指尖便想抽回,却被他轻轻扣了一下。

她抬眼看他。

宁遇春也正看着她,眼底那点笑还没散。

两人谁都没先松手。

巷口看热闹的人倒先不好意思了。

“啧,这小两口……”

话音刚落,巷口又停下一辆素色马车。

车帘被人挑开一线。

沐子宴坐在车里,看着纪小柔被宁遇春握住的手,慢慢笑了一下。

“来得倒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