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京辰回了谢家老宅。
谢家书房。
谢老爷子,谢父谢征,谢母钟秀敏都在。
谢京辰一进书房,一个青花瓷茶杯便直直砸了过来。
这次谢京辰没有躲,便让那茶杯砸了个结结实实,衣服被茶水打湿,好在那茶不是鲜开水,不然肯定会被烫伤。
钟秀敏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心疼,但最终还是端坐着没有动,定力不是一般。
谢老爷子重重的哼了一声,气却消了小半。
谢京辰重新给老爷子沏了杯茶,而后老老实实跪下,腰背挺直。
“跪下也没用。”谢老爷子语气里满是火气,“你大哥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没醒,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大哥吗?”
想到自家大儿,谢征叹息一声,“京辰,把李心婉辞了。李心婉这辈子都不能进谢家,也不能进谢家的公司,这是我们的底线。还有,你把夏晚弄回公司,她这几天的反常是不是就是因为李心婉?家和才能万事兴。”
钟秀敏附和着自己丈夫,“你爸说的对,儿子,家和万事兴,夫妻齐心其利断金。你可别糊涂,想想谢麟睿。”
“妈,你不是一直说我太宠夏晚了吗?我也这么觉得,才会让她无法无天,竟然敢报警,动爷爷。李心婉是我拿来故意气夏晚的。她一天不来给爷爷道歉,求得你们原谅,我就晾她一天。”
“你们放心,我对李心婉已经没有那心思了,我对她只有欣赏,对才华的欣赏。”
谢京辰拿出手机,打开股市大盘,找到自家的那只股,涨停。
“爷爷,爸,自从公告李心婉入职谢氏,担任谢氏研发部负责人一职,公司的股价就一路高歌猛进,开盘涨停。”
谢老爷子哼一声,不屑一顾,“那又如何。一时而已,重点是看之后的成绩。夏晚这7年的成绩,可是都非常稳定。”
谢京辰也不在意,继续道:“李心婉的学历在夏晚之上,从小到大获奖无数,手上还有专利,她自己在网络上的热度极高,给公司带来了很多关注和曝光。”
“再说李家的科技公司这些年发展也很好,她堂兄的明远资本也是行业新贵,前景大好。她的加入,对谢氏来说,是如虎添翼。总而言之,她的能力在夏晚之上,她比夏晚更适合做谢氏研发部负责人。这也是我的另一个考量。”
“谢京辰,她再优秀,能有你大哥优秀?”谢老爷子眼睛赤红,想起谢京辰大哥,老爷子至今都无法释怀。
因为谢京辰的大哥也是老爷子一鞭子一鞭子调教出来的,老爷子此生最得意的‘作品’,对他寄予厚望。
可那么出色的人,如今却成了个植物人。
谢老爷子气狠了,身体不住颤抖,“我告诉你,谢京辰,我老头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只要有我老头子在一天,她就休想进谢家!”
谢京辰已经不是7年前那个,什么都要依仗家里的富二代了。
如今的他,翅膀硬了,再也不用看家里的脸色,不说凌驾于家人之上,但至少能与他们分庭抗争了。
“爷爷,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们:李心婉进谢氏,是因为她足够优秀。我作为谢氏总裁,是经过深思熟虑,才做出这一决定,做这个决定也完全是为了公司未来的发展考虑。”
谢老爷子重重“哼!”了一声,偏开了头,表达着自己的不满。
谢京辰不受影响,继续道:“科技日新月异,夏晚的技术、理念早已落伍。公司必须吸纳新生力量,尝试新的理念,打破固有思维,跳出舒适圈,尝试更多可能,公司才能更上一层楼。”
谢家人没说话,谢京辰这些年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。
谢京辰对时局的把控,一向都非常精准。
他每一次做出的决定,都让公司更上一层楼,如今的谢家,都有争一争全国首富的实力了。
谢京辰知道他们听进去了。
老爷子和他父亲都是非常理智的人,他们不会拿谢家前途开玩笑,他们虽然心疼大哥,但也不会为了大哥,做出有损公司发展的事。
如今的谢家,也离不了他。
谢京辰胸有成竹,最后说出今天来的目的:“若是你们再强行动手,就别怪我撂挑子不干了。”
谢京辰的犟脾气,谢家人再了解不过,当年为了李心婉,他都敢跳楼自杀,威胁他们。
后来,为了李心婉,他挨了几十鞭,愣是不求饶,不认错。
谢家人没再说话,沉默的表达不满。
谢京辰也不得不考虑老爷子的承受能力,老爷子年纪大了,年前才生了一场重病,如今才刚刚缓过来。
所以谢京辰也没有做得很过分。
双方僵持着,谈话不欢而散。
但谢京辰知道,谢家至少不会强行送李心婉出国了。
南湾别墅。
“啪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,谢麟睿拉小提琴的奖杯摔到地上,碎成了渣。
夏晚记得很清楚,谢麟睿参加小提琴比赛的时候,是里面最小的参赛选手。
他得奖的第一时间,就把奖杯捧到了夏晚面前,送给了夏晚当生日礼物。
夏晚一直当宝贝珍藏着,如今却被李宇航那个讨厌鬼给打碎了。
重点是对方还嬉皮笑脸,冲她做鬼脸,骂她巫婆,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歉意。
真是毫无教养!
夏晚看向一旁玩手机的李心婉,“李心婉,你不教是吗?”
李心婉这才放下手机,“夏晚,航航不是故意的,你别跟他计较。我替他向你道歉。”
夏晚气极反笑,“好。”
说完,夏晚笑吟吟看向李宇航,“李宇航,你既然知道我是巫婆,那就该知道我有魔法。既然你的小嘴巴这么不干净,只会骂人。那今晚你可要小心咯~”
夏晚笑意不减,声音却阴森了起来,“今晚,我会让旺财变成狼外婆从窗外爬进来,拿着针缝你的嘴巴。让你以后都不能再开口说话!!”
“嗷呜~”
旺财还在一旁应合。
李宇航吓得立马捂住了嘴巴,睁大了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夏晚。
李心婉叹息一声,“夏晚,你吓唬一个小孩儿有意思吗?”
说着,李心婉看向李宇航,“航航,她骗你呢。”
“你个坏女人,坏巫婆,让你骗我,我打你,打死你!”李宇航恶狠狠的扑上去,对着夏晚就是一阵拳打脚踢。
不痛。
但真的让人有种想要狠狠抽他屁股的冲动。
熊孩子就该用棍子伺候!
“不许你打我妈妈!”谢麟睿睡完午觉起来,看到这一幕,脸色瞬间变得冰冷,当即冲了过来,一把推开了李宇航。
李宇航没站稳,一屁股摔坐在地上,手掌按在了碎玻璃渣上。
“哇——”
李宇航痛的哇哇大哭起来。
谢京辰恰好回来,听到哭声,连忙跑动李宇航身边蹲下,“航航,怎么了?”
李李航立马举起双手,“呜呜,谢叔叔,哥哥推我!我手手伤了!”
谢京辰一看李宇航的手被玻璃扎出了血,抬头看向谢麟睿,漆黑的眸子如寒潭一般深冷,厉声道:“谢麟睿,道歉!”
谢麟睿脸色发白。
夏晚心疼的把谢麟睿拉到身后护着:“他打碎了睿睿的奖杯。”
谢京辰抱起李宇航,目光比之刚刚更冷,“一个奖杯而已,至于推人?”
“一个奖杯而已?”夏晚的眼睛里带着笑,可那笑看起来却比哭更让人揪心。
谢京辰根本感受不到,他只觉夏晚小题大做,无理取闹。
他问:“不是吗?”
不是吗?
那是一个奖杯的事吗?
谢麟睿从夏晚身后走出来,昂头看着谢京辰,“不只是奖杯,他还打妈妈。”
谢京辰垂眸问他:“他一个小孩儿,能有多大力气?他把你妈妈哪里打伤了?”
“可是妈妈心里会痛!”
谢麟睿冲着谢京辰吼完,目光渐渐暗淡下去,最后变成一摊死寂的水,毫无波动。
谢京辰沉默的看了谢麟睿几秒,直到李宇航的哭声拉回他的思绪。
谢京辰着急送李宇航去医院,汽车声远去,前一刻还吵闹不休的别墅,突然变得安静,安静的让人呼吸不上来。
谢麟睿的眼睛慢慢红了,他扑倒谢晚怀里,声音哽咽,“妈妈,我不喜欢爸爸了。”
夏晚心疼的轻拍他的后背,“妈妈也不喜欢爸爸了。”
刘妈看着拥抱的母子俩,心里滑过一抹难过。
夏晚叫的搬家公司到了,东西都搬上了车。
她最后回到别墅,依次走过每一个房间,把她买的,带不走的,全部扔进了垃圾桶。
至于门口摆着的全家福。
那是谢麟睿过4岁生日的时候拍的。
他们一家三口穿着亲子装,谢麟睿戴着生日帽,夏晚抱着他坐在椅子上。
谢京辰站在他们身后,双手撑在圈椅上,是一个从后面拥抱的姿势。
照片上的三人笑得都很开心,谢麟睿的鼻尖还点着一抹白色的奶油。
看着照片,夏晚似乎还能想到当时的场景。
如今,所有的甜蜜都化作了带毒的刀,刺进心窝。
夏晚让刘妈拿来剪刀,一点点把谢京辰剪掉,扔进垃圾桶。
她带走了自己和谢麟睿的照片。
夏晚上车,刘妈不舍的扒着车窗,“太太,你还回来吗?”
夏晚笑着摇头,“刘妈,你想换个雇主吗?若是想,可以给我打电话,薪资不变,只是工作的地方会变小。你考虑一下。”
刘妈点头,不舍的挥手告别。
夏晚的新家在唐棠隔壁,以后她们就是邻居了。
房子是二手,一百多平,三室一厅,装修温馨,原房主很爱护,家具有9成新。
唐棠提前找人清理了房子,里面很干净。
夏晚担心换家具会有甲醛,影响健康,所以大部分家具都没换,沙发这些,消毒以后,直接换沙发套子。
餐桌换上新的桌布,摇椅铺上自己喜欢的毯子,焕然一新。
唯一换的就是床垫。
几十万的天然乳胶床垫,一体成型,0胶水,几乎无甲醛。
只是搬东西的时候,夏晚才发现,李心婉的狼竟然偷偷跳上了搬家车,跟着他们一起跑了。
夏晚与眼前的狼,大眼瞪小眼。
旺财摇着尾巴,眼巴巴看着夏晚,讨好的“嗷呜嗷呜”叫。
不少路过的人,听到叫声,吓得脸色大变,都绕着他们走,远远传来他们的小声嘀咕。
“刚刚那是狼叫吧?我没听岔吧?咱们小区竟然会有人养狼?!!”
“就说,狼是可以养的吗?好酷,我也想养一只。”
“养狼就养狼,不套牵引绳和嘴套是什么意思?万一咬到人怎么办?”
夏晚看着眼前的狼,拿出手机给谢京辰打电话。
很好,电话被挂断了。
再打,直接拉黑。
夏晚没有李心婉的电话,她只好转而给君豪打。
君豪也不接她电话,一样,再打就拉黑。
夏晚看着眼前的狼,毕竟是跟着自己来的,自己不管,万一咬到人怎么办?
夏晚只好把它带回家,然后拨打了110,让警察来带走,给李心婉送回去。
唐棠刚好在家,过来帮夏晚收拾东西。
看到狼吓得‘嗷’一声,紧紧贴在了墙上,顺手还抓过了旁边柜子上的花瓶防身。
旺财察觉到危险,做出了攻击的姿势,缓缓裂开了嘴,露出了泛着冷光的尖牙。
“旺财!”谢麟睿拦在了唐棠跟前,“这是我干妈,不许咬。听懂了吗?”
旺财不懂,但看谢麟睿护着唐棠,以及那严肃的小表情。
它立马收起了攻击的姿势,走上前,讨好的摇着尾巴蹭谢麟睿。
唐棠诧异,“睿睿,这是你养的?干妈咋不知道,你养了一头狼?”
“不是,这是李心婉的狼。”夏晚走过来,拍拍旺财的头。
等旺财看过来的时候,夏晚指着唐棠,认真的说:“不许咬,认准了。”
旺财‘嗷呜’一声,又凑到夏晚身边贴贴蹭蹭,比狗还粘人。
“李心婉的狼不仅不咬你,还这么亲近你?”唐棠觉得挺魔幻的。
夏晚也觉得魔幻。
“李心婉岂不是要被气死?”唐棠笑起来,“她真是养了一头好狼啊。”
没一会儿,警察上门。
旺财察觉到要被带走,拒不配合,不仅在屋里到处乱跑,把本就乱的屋子搞得更乱,还冲着警察龇牙咧嘴,目露凶光,凶得不行。
两个警察累个半死都抓不住它,又怕把它激怒了伤人。
夏晚只好让它暂时留在这里,等她有空了,再把它送回去。
警察走了,旺财躲在床下不出来,‘呜呜’叫着,听着像是在哭。
谢麟睿趴在地上看着床下的旺财,问夏晚,“妈妈,我们真的不能留下旺财吗?旺财都哭了,它看起来很想和我们在一起。”
夏晚其实也挺喜欢这头狗里狗气的狼的。
但这狼是李心婉的。
夏晚轻轻摇头,谢麟睿表情有些难过。
唐棠摸摸谢麟睿的头,安慰道:“睿睿要是喜欢,干妈给你买一头。”
谢麟睿不想唐棠的好意落地,乖乖嗯了一声,但眼角余光看着的却是床底下可怜兮兮的旺财。
夏晚和唐棠开始收拾屋子,谢麟睿也没闲着,他在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下午6点,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,几人决定出去吃大餐,庆祝搬家。
夏晚的手机却响了,是她提前定的闹钟。
看到闹钟备注,她一拍脑门,这才想起。
昨天她离职的时候,几个关系好的同事便约了她吃饭,给她送别。
唐棠善解人意的道:“你去吧,我们改天再庆祝也一样。睿睿你就放心,我带着。”
谢麟睿点头,“妈妈放心,我会乖乖听干妈的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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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时后。
夏晚驱车到定好的餐厅。
“夏晚。”
听到有人叫自己,夏晚锁车回头,一个男人正迈步向她走来——
男人身材高大而挺拔,身着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,把身形勾勒的极好,越发衬得肩宽、腰窄、腿长,完全就是标准的男模身材。
不仅如此,男人还生了一张电影明星的脸,五官立体好看,眉眼英俊深邃,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泛着冷光的银丝边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气质高冷矜贵。
夏晚的脑海里适时冒出一句话:高冷禁欲的斯文败类。
男人在夏晚身边站定,距离几步远,保持着社交礼仪的标准距离。
夏晚讶异的歪了下头,“沈总?”
沈总,沈戚安。
谢京辰的死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