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4章 克扣工钱(1 / 1)

雨后的码头,泥水没过脚踝。
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鱼腥味和煤渣味。

陆川站在煤堆旁,手里拿着一把铁铲。

他在铲煤。

动作机械,一下又一下。

昨天的盗窃案在码头闹得沸沸扬扬。

巡捕房的人来转了一圈,带走了守门的老头,问了几句,又放了。

理由是证据不足。

赵扒皮站在棚子底下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
那座洋钟没找回来,他赔了巡捕房一笔封口费,心疼得直抽抽。

最后,这笔账算在了守门老头头上。

扣了三个月工钱,算是惩罚。

至于那个真正的“贼”,赵扒皮没证据,只能忍着。

但他那双三角眼,时不时就往煤堆这边瞟。

眼神阴毒,像条盯着猎物的毒蛇。

陆川视若无睹。

他现在的注意力,都在肚子里。

饿!

那种仿佛能把胃壁消化掉的饥饿感,又来了。

昨晚突破【铜皮】,消耗太大。

两个馒头,根本不够塞牙缝。

“发工钱了!”

一声吆喝,打破了码头的死寂。

工友们放下手里的活,一个个翘首以盼地围了过来。

赵扒皮手里拿着个账本,身后跟着两个打手。

“张三,九个铜板。”

“李四,八个铜板。”

一个个名字报下来,铜板和大洋叮当响。

很快,轮到了陆川。

“陆川。”

赵扒皮合上账本,从兜里摸出几枚铜板,数了数。

“五个铜板。”

陆川接过钱,没说话。

但他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赵爷,算错了吧?”

旁边一个老工友忍不住插嘴,“昨天那是卸船的重活,说好的是十二个铜板。”

赵扒皮眼皮一抬,斜睨了那老工友一眼。

“十二个?”

“你们这帮子臭苦力,没有老子你们早饿死了!”

“收你们点平安捐就不乐意了?”

“老子难道不吃饭吗?”

“一天天的,都掉钱眼里了!”

赵扒皮指着老工友破口大骂。

老工友也不敢还嘴,只是握紧手中的铜板,讷讷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
赵扒皮冷笑一声,再次指着陆川的鼻子喝骂道,“还有你,昨天那是干活吗?那在是偷懒!”

“五百斤的煤,居然铲了半个时辰才完事。”

“差点耽误了船期,老子扣你点钱怎么了?”

谁不知道昨天那是赵扒皮故意整人,但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。

就像赵扒皮说的一样,他还真就是这帮苦力的衣食父母。

陆川看着手里的五个铜板,又看了看赵扒皮。

“行。”

陆川把钱揣进兜里,转身就走。

赵扒皮愣了一下,他以为陆川会闹。

这混蛋玩意,前几天看自己的眼神十分的不舒服。

为防止陆川闹事,赵扒皮特意找了两个打手。

就等着给陆川一点教训。

没想到,这就怂了?

“切,穷鬼命。”

赵扒皮啐了一口骂道,“给脸不要脸的东西。”

......

日头偏西。

码头上的人少了一半。

陆川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,忽然听到一阵骚乱。

“赵爷,赵爷您高抬贵手!”

“小女还小,不懂事,冲撞了您,我给您赔罪!”

声音是从赵扒皮的棚子那边传来的。

带着哭腔,还有膝盖磕在地上的闷响。

陆川停下脚步,转头看去。

人群已经围了一圈。

中间,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跪在地上,抱着赵扒皮的大腿,头磕得砰砰响。

那是老马。

码头上出了名的老实人,干活最卖力,话最少。

此刻,老马满头是血,脸上全是泪。

在他身边,缩着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。

扎着两个羊角辫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

那是来给爹送饭的。

丫头吓得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

赵扒皮一只手端着茶壶,另一只手,正不老实地在丫头的下巴上捏着。

“老马啊,你这就不地道了。”

赵扒皮眯着眼,一脸享受地捏着丫头的脸,“闺女长得这么水灵,也不早说。”

“我家里正缺个端茶倒水的丫鬟。”

“怎么样?跟我走,以后不用在这吃糠咽菜。”

“赵爷!使不得啊!”

老马哭喊道,“她还没成年啊!”

“未成年?”

赵扒皮嗤笑一声,“津门这地界,十三四岁当娘的多了去了。”

“少废话,跟我走!”

赵扒皮脸色一沉,猛地一脚踢出。

老马本来就跪得头晕,被这一脚踢得,直接仰面摔倒。

“砰!”

后脑勺磕在石阶上,血立马流了出来。

“爹!”

丫头尖叫一声,扑上去抱住老马。

“滚开!”

赵扒皮抬起脚,对着老马的肚子又是一脚。

“哎哟!”

老马蜷缩成一只虾米,疼得在地上打滚。

周围的工友一个个低着头,没人敢吭声。

赵扒皮是码头的土皇帝,背后还有青帮撑腰。

大家都有家家业的,都要吃饭。

谁敢惹?

惹了就是死。

陆川站在人群外围,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的窝头。

那是早上出门的时候,小鱼让自己带上的。

看着这一幕,他眼神平静。

一阵恍惚间,又好像看到小鱼的影子。

“别打我爹!”

丫头张开双臂,挡在老马身前,哭着喊道,“我不去!我不去!”

“不去?”

赵扒皮狞笑一声道,“那可由不得你!”

他伸手去抓丫头的头发。

“啊!”

丫头惨叫。

“啪!”

一声脆响。

赵扒皮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一只粗糙的大手,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
陆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。

他站在赵扒皮面前,比赵扒皮高出一个头还多。

阴影笼罩下来,像是一座山。

“陆川?”

赵扒皮愣了一下,随即大怒,“你他妈找死?敢拦老子?”

“松手!”

陆川没说话,只是手上微微用力。

“咔嚓。”

骨裂的声音传来。

“啊!!!”

赵扒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手里的茶壶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“反了!反了!”

赵扒皮疼得满脸冷汗,歇斯底里地吼道,“给我打死他!弄死他!”

身后的两个打手这才反应过来,拔出腰间的短棍,冲了上来。

“小子,找死!”

一棍子砸向陆川的后脑。

陆川头都没回。

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
“啪!”

那打手像个陀螺一样飞了出去,撞翻了粥棚的桌子,满地的粥汤洒了一地。

另一个打手吓傻了。

这他妈是人?

这一巴掌得有几百斤的力气吧?

“滚!”

陆川吐出一个字。

那打手腿一软,直接跪下了。

全场死寂。

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,看着这一幕。

这还是那个只会闷头干活的陆大个子吗?

赵扒皮捂着手腕,疼得脸色发青,眼神却充满了惊恐。

“你......你想干什么?”

“我是青帮的人!你敢动我,黑虎哥不会放过你的!”

陆川松开手。

赵扒皮一屁股坐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。

“钱。”

陆川伸出手。

“什......什么钱?”

赵扒皮惊惧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。

“这几天扣的钱。”

陆川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最少也有三块大洋。”

“我给。”

赵扒皮哆嗦着从兜里掏出三块袁大头。

陆川接过钱,抛了抛。

取出一块递给还在发愣的丫头。

“拿着。”

丫头呆呆地接过袁大头。

陆川转身,看都没看赵扒皮一眼,大步离开。

“站住!”

赵扒皮见陆川走了,胆气又壮了几分。

他在后面跳脚骂道,“陆川!你有种别走!这事没完!”

“黑虎哥会扒了你的皮!”

陆川脚步一顿,淡漠回头。

“让他来。”

说完,转身消失在巷口。

回到窝棚。

陆川把在巷口买的卤猪头肉和十个白面馒头放在桌上。

陆小鱼已经能坐起来了。

喝了老陈头的药,气色好了不少,只是身子还虚。

“哥,你没事吧?”

看着沉着脸的陆川,身为妹妹的陆小鱼一下子就看出了不一样地方。

“没事。”

陆川拿起一个白面馒头,往里面夹了些猪头肉,“吃了。”

“哦。”

陆小鱼乖乖地吃。

陆川坐在旁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赵扒皮是个蠢货。

但他背后的黑虎,不是。

他们真正的靠山是漕运商会。

那是不输于青帮的是津门的地头蛇,黑白两道通吃。

杀了赵扒皮容易,但惹了漕运商会,以后在津门就难混了。

尤其是,小鱼还需要治病。

三十块大洋只是首付。

后面的药费,是个无底洞。

“得搞钱。”

陆川摸了摸下巴。

码头这条路,看来是走不通了。

赵扒皮虽然怂了,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
而且,经过今天的事,他也看出来了。

光靠力气赚钱,太慢。

还得靠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