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时分,巷子口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报——!”
“直隶督军急电!”
“津门戒严,全城搜捕革命党!”
睡梦中的陆川猛地地睁开眼睛,漆黑的窝棚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革命党?
津门的水,越来越浑了。
......
天亮的时候,连续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。
但黏稠的湿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似的,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。
猪笼巷的窝棚四面透风,陆川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一块大洋。
这块大洋是昨天从赵扒皮那里得来的。
钱!
陆川现在非常迫切地需要钱!
就连心心念念的学武,也被他推后了。
小鱼后续治疗还需要不少钱。
陆川甚至都不知道具体要多少,但为了小鱼的命,他可以将自己豁出去。
还有,猪笼巷的窝棚实在太破旧了。
四面漏风,外面下大雨,里面下小雨。
无论是出于安全考虑,亦或者是为了小鱼更好的养身体,陆川都觉得换一个住所十分有必要。
数了数兜里的大洋,有十二块。
这是陆川现有的全部身家。
不够,远远不够啊!
就在陆川愁苦的时候,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陆小鱼披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,探出个脑袋。
“哥,你不再睡会?”
陆川把大洋揣回兜里,转身道,“不了。”
“我要去码头赶活。”
“我用昨晚剩下的猪头肉剁碎了炖了点汤,一会你就着馒头吃。”
陆川说着把陆小鱼按回稻草堆,掖好被角。
“你再睡会,晚上哥回来给你买肉包子。”
陆小鱼眼睛亮了亮,又很快黯淡下去。
“哥,别乱花钱......我想喝粥就行。”
“闭嘴,睡觉。”
陆川语气硬邦邦的。
陆小鱼缩了缩脖子,乖乖闭眼。
很快,呼吸变得绵长。
陆川看着妹妹苍白的脸,眼神沉了沉。
肺痨这病,是个无底洞。
三十块大洋只是吊命。
要想断根,得去找最好的洋大夫,用最好的盘尼西林。
那得多少钱?
陆川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光靠在码头卖力气,累死也攒不够。
除非......去玩命。
......
码头。
雾气还没散,空气里全是烂鱼和机油的混合味。
陆川到的时候,工头棚子前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赵扒皮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脸色有些发青。
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,那是昨晚被陆川捏的。
看到陆川过来,赵扒皮眼皮跳了跳,眼底闪过一丝阴毒,但很快压了下去。
“人都齐了?”
赵扒皮嗓门挺大,中气不足。
“齐了,赵爷。”
旁边的狗腿子赔着笑。
“行。”
赵扒皮清了清嗓子,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陆川身上。
“昨晚的事,翻篇了。”
赵扒皮指了指自己的手腕,“大家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,磕磕碰碰正常。”
“只要以后听话,我赵某人不是小气的人。”
周围的苦力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吭声。
谁不知道赵扒皮是有仇必报的小人?
这话也就是场面话,真信就是脑子有泡。
陆川站在人群后,面无表情。
他知道赵扒皮在想什么。
现在动他,容易引起众怒,而且昨晚那两个打手废了,赵扒皮手里没人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,或者等那个叫“黑虎”的人回来。
“开工!”
赵扒皮挥挥手。
今天的活是卸船。
一艘从汉口过来的货轮,装的全是棉纱和茶叶。
死沉。
陆川没废话,扛起两百斤的麻包就往岸上走。
动作稳的像台机器。
他现在的气血有12.5。
这点重量,对他来说跟玩似的。
但陆川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分。
在这个世道,太显眼不是好事。
一直干到日头偏西。
工友们各个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。
赵扒皮开始发钱。
轮到陆川的时候,赵扒皮数了十二个铜板,又加了一个。
“十三文。”
陆川接过来,没说话。
“等等。”
赵扒皮叫住他。
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赵扒皮从兜里摸出一根卷烟,点上,深吸一口,吐了个烟圈。
“陆川,挺有力气啊。”
“今晚有个肥差,敢不敢接?”
陆川看着赵扒皮,这货必然没安好心,“什么活?”
“夜巡。”
赵扒皮指了指码头最西头的货仓,“那是洋人的货,死贵。”
“最近不太平,前两天还丢个了座钟。”
“洋人发了火,说要加派人手。”
“一晚上,两块大洋。”
两块!
周围的苦力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价格,够他们干半个月的!
但没人敢接。
码头西头,那是出了名的凶地。
紧挨着海河入海口,常年阴风阵阵。
有人说那里以前是乱葬岗,晚上总有水鬼爬上来拉人。
前几个巡夜的,不是疯了就是失踪了。
“赵爷,那地方......邪性啊。”
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放屁!”
赵扒皮骂道,“什么邪性?那是老鼠多!”
“洋人要的是安稳,只要你看住了货,钱就是你的。”
他看向陆川,眼神挑衅道,“怎么?不敢?”
陆川盯着赵扒皮的眼睛。
他在赵扒皮眼里看到了一丝戏谑和期待。
这老东西肯定知道点什么。
这是个坑!
但也是个机会。
两块大洋。
只要干十晚上,就能凑够买药的钱。
如果运气好,触发暴击......
“接。”
陆川吐出一个字。
赵扒皮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陆川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随即,他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。
“好!有种!”
“今晚子时上岗,找老黄领钥匙。”
“丑话说前头,货要是少了一件,把你卖了都赔不起!”
......
子时。
码头西头。
这里离工棚很远,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,在风里摇摇欲坠。
四周黑漆漆地,只有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。
哗啦——哗啦——
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。
陆川站在货仓门口,手里提着一根哨棒。
老黄把钥匙交给他后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仿佛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。
陆川没动。
他闭着眼,感官全开。
以他现在的体魄,听觉比常人灵敏数倍。
风声里,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。
不是老鼠。
老鼠的脚步声细碎。
这个声音......很沉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水里拖行。
嘶......嘶......
声音来自河堤方向。
陆川睁开眼,看向漆黑的河面。
海河的水是黄的,但在夜里,黑得像墨。
突然!水面泛起一圈涟漪。
一只苍白的手,扒住了岸边的石阶。
那手只有四根手指,指甲发黑,长得离谱。
紧接着,一颗脑袋探了出来。
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,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张嘴裂到了耳根,满是细密的尖牙。
“嘿嘿......”
那东西爬上岸,冲着货仓的方向嗅了嗅。
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陆川瞳孔微缩。
这特娘的不是人!
甚至不是普通的野兽。
这是......水鬼?妖魔?
在短暂的震惊后,陆川嘴角很快就上扬了几分。
果然。
这世道,光有人祸还不够,还得有鬼怪。
但这正合他意。
杀人是犯法,杀鬼......那是积德。
说不定还能爆装备!
“吼!”
那水鬼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味,猛地转过头。
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,死死盯住了陆川。
它四肢着地,像一只巨大的蛤蟆,猛地扑了过来。
速度快的惊人,带起一股腥风。
若是普通巡夜人,恐怕下一秒喉咙就被咬断了。
但陆川没动。
直到那水鬼扑到面前三尺。
他身体猛的后拧,脚下猛地一踏。
“砰!”
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。
陆川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,手中的哨棒化作一道残影。
“滚!”
哨棒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砸在水鬼的脑袋上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。
那水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脑袋就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。
黑血四溅。
无头尸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陆江手握仅剩下半截的哨棒,捅了捅水鬼的尸体。
见没有丝毫动静,确认这玩意是真死了。
手中哨棒一挑,无头的水鬼落进海河之中。
浑浊的水面上扬起了一个漩,眨眼之间就将那水鬼的尸体卷了进去。
接下来,陆川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。
既然有一只水鬼,那就有第二只,第三只,甚至可能有一群!
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认真的在码头边巡视着。
不知道是运气不好,只有那一只落单的水鬼,还是说陆川刚才解决水鬼的太快,将后续可能出现的水鬼给吓着了。
之后再没有水鬼跳上码头。
时间来到零点。
【每日结算面板开启】
【今日结算:扛包一百五十次,奔行八十里,击杀低阶水鬼一只】
【获得:大洋+10,气血值+3.5!】
【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,每日奖励额外X1倍】
陆川只觉得体内的气血如汞,灼热无比。
爽!
他就知道干水鬼一定能获得大量奖励。
随即扫了一眼角色面板
【当前身体数据:】
【气血:16(常人平均为1.0)】
【体魄:铜皮(9/20)】
【通用经验:9点】
明天!
等明天自己就能将体魄晋升了!
......
第二天一早。
赵扒皮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了,昨晚他一夜辗转没睡踏实。
他也是被洋人逼的没办法,正好陆川撞枪口上了。
如果陆川死了,那正好,借刀杀人。
如果陆川没死......
赵扒皮走到货仓门口。
陆川正靠在门框上打盹。
听到脚步声,他睁开眼。
眼神清亮,没有一丝疲惫。
“活着呢?”
赵扒皮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一句,目光往四周扫了扫。、
货仓完好无损,周围也没看到什么血迹。
奇怪,难道那东西昨晚没来?
赵扒皮心里有些失望,又有些疑惑。
“嗯。”
陆川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“货没少。”
“给钱。”
赵扒皮眯了眯眼,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,扔了过去。
“拿着滚蛋。”
陆川接住大洋,掂了掂问道,“晚上还有吗?”
赵扒皮一愣。
这小子......上瘾了?
“有!怎么没有!”
赵扒皮心里冷笑。
昨晚定然是水鬼没来,今晚他准备让人在河边上撒点黑狗血,把水里的东西都引出来了。
想死?
成全你!
“只要你敢来,我就敢给大洋!”
赵扒皮咬牙切齿道。
“成交。”
陆川揣好钱,转身就走。
看着陆川的背影,赵扒皮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,变得阴森可怖。
“笑吧,小子。”
“今晚,就是你的死期。
......
回猪笼巷的路上,陆川特意绕到回春堂。
“抓药。”
他把那二十块大洋拍在柜台上。
守在柜台前打盹的伙计被吓得身子一抖。
“客官,您......您这是......”
“照着这个方子给我抓药,百年山参,雪莲......”
陆川淡淡道,“都要最好的。”
伙计咽了口唾沫,神色纠结道,“客官,钱不够。”
按照陆江给出的方子,至少需要三十块大洋。
“先抓药。”
老陈头的声音从伙计后背传来。
“掌柜的。”
伙计转身叫了一声。
老陈头摆摆手,又重复了一遍,“先照方抓药。”
“好!”
伙计点头,赶忙回头去称药。
“余下的药钱,明日给。”
陆川沉声道。
“不妨事,不妨事。”
老陈头摆手道。
从前几日陆川居然拿着三十块大洋过来抓药起,他就自动陆川并是池中物。
假以时日,说不定能一飞冲天。
在微末之时结交,以后说不定会是一份天大的情义。
片刻后。
陆川提着一包昂贵的药材走出药铺。
夕阳洒在他身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