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背后主使(1 / 1)

看完最后一行,赵梧疏放下密报端起茶杯,将剩下的茶喝完。

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栏杆边。

楼下是一片荷塘。

秋深了,荷花早已凋谢,只剩枯黄的荷叶立在水中,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

远处有蛙鸣,一声接一声,单调而执着。

赵梧疏看了很久,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“公主。”

侍女轻声唤道。

“安王殿下来了。”

赵梧疏没有回头:

“让他上来。”

侍女应声退下。

不多时,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赵梁冲上来,脸上毫无血色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
“姐!事情闹大了!”

赵梧疏转过身,看向他。

眼神平静,像一潭深水:

“我都知道。”

赵梁一愣。

“你……你都知道了?”

赵梧疏点了点头。

她走回小几旁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。”

赵梁没有坐。

他冲到赵梧疏面前,双手撑在几上,身子前倾:

“姐,现在怎么办?漕工闹大了,收不了场了!要是朝廷追究下来,我……”

“你慌什么。”

赵梧疏打断他。
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赵梁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赵梧疏抬眼看他。

烛光下,她的眸子清亮如镜,映出赵梁仓皇的脸。

“坐下。”

她又说了一遍。

这次赵梁听话了。

他跌坐在椅子里,双手紧紧攥着衣袍下摆,指节发白。

赵梧疏重新拿起那份密报,又看了一遍:

“烧了一个税粮仓库,伤了三名差役。”

“金宁、吴会罢运,漕工聚集五万余人。”

她放下密报,看向赵梁。

“就这些?”

赵梁一愣:

“这些还不够吗?姐,这是民变!是民变啊!”

赵梧疏笑了笑,笑容很浅,转瞬即逝。

“民变?”

她重复了一遍。

“还差得远。”

赵梁彻底懵了。

他看不懂姐姐的反应。

赵梧疏端起茶壶,给自己斟了一杯,又给赵梁斟了一杯:

“喝口茶,定定神。”

她将茶杯推过去。

赵梁机械地接过,却没有喝。

赵梧疏也不在意。

她端起自己的茶杯,慢慢喝着。

一杯茶喝完,她才开口。

“我早就料到会闹这么大。”

“不闹,反而奇怪。”

赵梁瞪大眼睛:

“姐,你……你早就知道?”

赵梧疏点了点头:

“一条鞭法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漕运是块肥肉,多少人靠它吃饭。”

“现在要从他们嘴里夺食,他们能不闹吗?”

“我们做的,不过是点燃导火索罢了。”

赵梁往后退了两步:

“姐,我原以为只是给他们找点麻烦而已。”

“现在闹这么大了,朝廷会派兵镇压!会死人!很多很多人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赵梧疏站起身,走到栏杆边,看向远处的夜色。

“天临府漕工不多,满打满算,不过两三万人。而且分散在各处,不成气候。”

她转过身,看向赵梁。

“我们控制得住。”

赵梁说不出话。

他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赵梧疏走回来,重新坐下:

“漕工闹事,是迟早的事。我们不闹,别人也会闹。既然总要闹,不如我们来闹。”

“至少,主动权在我们手里。”

“李九灵这张牌,用在这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
赵梁双腿一软,跌坐回椅子里:

“姐,你……你是说,是你让李大人煽动他们的?”

赵梧疏点了点头:

“不是我,是我们。”

赵梁彻底明白了。

为什么那些把头敢和官府对着干。

为什么七成堂口都参与了。

都知道有大人物参与,没人会想到这个大人物竟然是李九灵。

更加没人会想到,早就投靠了赵楷的李九灵,会暗中听赵梧疏的调遣。

而这,就是赵梧疏最大的底牌。

赵梧疏看着赵梁失魂落魄的样子,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金宁有曾一石和整个布政司。”

“吴会那边这两个月从小吏提拔了十个典史,那些剩下的小吏和疯了一样没日没夜的干。”

“而我们什么都没有,想要赢,就得用非常手段。”

赵梁摇头:

“可这是民变!是造反!要是被查出来,我们会死的!”

赵梧疏笑了。

这次笑得很明显。

嘴角扬起,眼里却没有笑意。

“漕工闹事,是因为反对新法。”

“出了事,顶多是个失察之罪。”

赵梁在椅子里坐直了身子。

他盯着赵梧疏,眼睛睁得很大,手攥着衣袍边缘,骨节泛白。

“失察之罪?”

“姐,你说得轻巧。没被发现才是失察,如果被发现,形同谋逆!”

赵梧疏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端起茶杯,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叶片,轻轻吹了口气。

叶片打着旋儿,沉向杯底。

“谁看见我们谋逆了?是那些漕工,还是那些把头?”

赵梧疏放下茶杯:

“李九灵这个人,贪权,也贪财。”

“一条鞭法推行,漕运改制势在必行。他这漕运总督的权柄,眼见着就要被削。”

“他心里能不急?说是听我的命令,实际上他自己说不定比我还想做这件事。”

“而且他对我们,只不过是多头下注罢了。”

“谁赢,他帮谁。”

赵梁沉默了片刻:

“可……可事情闹成这样,真的能控制得住吗?”

他抬起头,眼里满是担忧。

“金宁、吴会,现在已经有五万漕工聚集。万一他们真冲撞了官府,死了人,那……”

“那又如何?”

赵梧疏打断他。

声音平静,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划开夜色。

赵梁浑身一颤。

“姐,你……”

“我说了,天临府我们控制得住。”

赵梧疏看着他,眼神锐利。

“金宁和吴会,现在还能控制局面。曾一石在安抚,赵楷赵柏也在想办法。”

“可我要的,不是他们控制局面。”

“我要的,是让他们全都失控。”

赵梁猛地站起身。

“你疯了!”

“失控?失控了会死多少人?会流多少血?姐,这是人命!不是棋子!”

赵梧疏看着他,眼神平静,没有波澜。

“坐下。”

赵梁没动,他胸膛起伏,呼吸粗重,眼睛死死盯着赵梧疏。

“坐下。”

赵梧疏又说了一遍。

这次,声音里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
赵梁咬了咬牙,最终还是坐了回去。
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
“失控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民变升级,意味着朝廷不得不派兵镇压!意味着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赵梧疏点了点头:

“所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