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 动手了(1 / 1)

金宁城西。

一座不起眼的小院。

院门紧闭,门楣上挂着一盏褪色的灯笼。

屋里点着油灯,五个男人围坐在方桌旁。

他们年纪都在四十上下,穿着普通的棉布短褂,脸色黝黑,手掌粗大。

桌上摆着几碟小菜,一壶酒。

酒已喝了大半,菜却没动几口。

“郑老大。”

坐在下首的一人开口。

“信王那边谈得怎么样了?”

郑大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
酒很烈,呛得他咳了几声。

“谈个屁。”

他抹了把嘴。

“我看就是拖。”

另一个汉子接话。

他叫王五,管着城南的码头:

“官府那套,咱们见得还少吗?先稳住咱们,等事态平息了,该怎么样还怎么样。”

郑大没说话。

他盯着桌上的油灯,眼神阴郁。

昨天,他带着九个把头进了城。

信王赵楷亲自接待,布政司的官员也在场。

场面很正式。

可谈到具体细则,那些人就开始推诿。

这个说要请示朝廷,那个说要斟酌条款。

“弟兄们等不及了。”

孙七压低声音。

“码头上人心惶惶。有些人已经悄悄接了私活,再这样下去,咱们就散了。”

郑大喘着粗气,胸膛起伏。

他知道孙七说得对。

拖得越久,对他们越不利。

漕工要吃饭,要养家。

一天没活干,就一天没收入。

时间长了,谁还愿意跟着闹?

“郑老大。”

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
郑大神色一凛。
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。

“谁?”

“送鱼的。”

郑大拉开门。

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闪身进来。

他摘下斗笠,露出张普通的脸。

“郑把头。”

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铜管。

“上头来的。”

郑大接过铜管。

他挥了挥手。

汉子躬身退了出去。

门重新关上。

郑大回到桌旁,用匕首撬开蜡封。

他抽出信纸,展开。

油灯的光照在纸上。

字迹潦草,只有短短一行。

“明日辰时,动手。”

郑大看着那行字,手微微发抖。

“郑老大,那位贵人怎么说?”

王五凑过来。

郑大把信纸递过去。

王五接过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
“动手?动什么手?”

郑大没回答。
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
天色已经全黑。

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
梆,梆,梆。

三更了。

“郑老大。”

孙七也看完了信。

“真要动手?”
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郑大转过身。

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:

“不动手,等死吗?”

“信王那边明显在拖。拖到咱们撑不住了,他再出来收拾残局。到时候,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。”

“可动手……”

王五咽了口唾沫。

“动了手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
郑大盯着他:

“你以为现在还有回头路?”

屋里一片死寂。

只有油灯噼啪作响。

良久,郑大开口:

“传话下去。”

他声音很沉,像压着什么。

“明天辰时,所有码头一起动。”

“怎么动?”

“砸。”

郑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
“砸仓库,砸货栈,砸所有看得见的官府产业。”

“粮食,货物,银子。能抢的都抢走。”

其他四人互相看了看。

他们脸上都露出挣扎的神色。

“郑老大。”

孙七犹豫着。

“这么干,会死人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郑大睁开眼:

“可不动手,死的就是我们。”

他走到桌旁,端起酒壶。

壶里还剩半壶酒。

他仰起头,咕咚咕咚灌下去。

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,打湿了衣襟。

“砰!”

酒壶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“干不干?”

郑大环视四人。

“要退出的,现在就走。我绝不拦着。”

没人动。

王五咬了咬牙。

“我干。”

孙七低下头,声音很轻。

“我也干。”

另外两个把头也点了点头。

郑大深吸一口气。

“好。”

他走到墙边,从暗格里取出一叠银票。

“这些银子,你们分了。”

“给手下弟兄的安家费。”

王五看着那叠银票,喉结滚动。

“郑老大,你……”

“别废话。”

郑大打断他:

“拿了银子,去做事。”

四人收起银票,默默起身。

门开了又关。

脚步声远去。

郑大独自站在屋里。

油灯的光越来越暗。

他走到桌旁,重新点了一盏灯。
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
纸上画着金宁城的简图。

码头,仓库,货栈,官署。

都用朱砂标了出来。

郑大盯着那张图,看了很久。

最后,他伸出手指,按在其中一个标记上。

那是漕运总督府设在金宁的分司衙门。

窗外传来鸡鸣。

天快亮了。

辰时。

金宁码头。

往日这时候,码头已经忙碌起来。

挑夫的号子声,船工的吆喝声,货物装卸的碰撞声,混在一起,嘈杂而鲜活。

可今天,码头静得出奇。

船只依旧泊在岸边,桅杆如林。

跳板上空荡荡的,不见一个人影。

只有江水拍岸的单调声响。

忽然,东头传来一声哨响。

尖锐,刺耳,像一把刀子,划破了寂静。

紧接着,西头也响起了哨声。

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。

码头上那些堆放的货物后面,仓库的阴影里,巷子的拐角处,涌出黑压压的人群。

他们穿着粗布短打,手里拿着扁担、木棍、铁锹。

脸色阴沉,眼睛发红。

“动手!”

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
人群像决堤的洪水,冲向码头边的货栈。

“砰!”

第一扇门被踹开。

“抢!”

吼声震天。

挑夫们冲进货栈,见什么抢什么。

粮食,布匹,盐巴,茶叶。

能搬走的都搬走,搬不走的就砸。

木箱被劈开,麻袋被撕破,粮食撒了一地。

“住手!”

货栈的管事冲出来。

他是个胖胖的中年人,穿着绸缎长衫。

“你们干什么!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吗?”

没人理他。

一个挑夫抡起扁担,砸在他腿上。

管事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

“打!”

更多挑夫围上来。

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。

管事抱着头,蜷缩在地上。

哀嚎声被淹没在嘈杂里。

很快,就有人举着火把点燃了货栈的屋檐。

干枯的茅草见火就着。

黑烟冲天而起。

火光照亮了挑夫们的脸。

一张张脸上,有愤怒,有疯狂,也有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