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 收拾残局(1 / 1)

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
秋铮站在京营校场上。

两千精锐已列队完毕。

清一色的铁甲,长矛如林,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
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,喷出白汽。

秋铮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兵士。

他们都是京营里的老卒,经历过战阵,手上沾过血。

此刻虽然静默,但那股杀气已经弥漫开来,连空气都凝滞了。

副将策马上前,抱拳道:

“阁老,人马已齐备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
秋铮点了点头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
“出发。”

秋铮吐出两个字。

副将转身,举起令旗。

“出发!”

号令传下去,队伍开始移动。马蹄声、脚步声混在一起,沉闷而有节奏,像大地的心跳。

秋铮走在最前面。

他穿着便服,外面罩了件黑色大氅,风帽拉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只有眼睛露在外面,平静地看着前方。

城门已经开了。

守城的兵卒看到这支队伍,慌忙让开道路。

百姓们挤在路边,好奇地张望着,低声议论。

“这是去哪?”

“看方向,是往南。”

“南边出事了?”

“听说江南乱了……”

秋铮没有理会这些议论。

他催马出了城门,踏上官道。

路是青石铺的,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车辙。

风更大了。

吹得大氅猎猎作响。

秋铮拉紧风帽,继续前行。

身后的队伍沉默地跟着,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,在清晨的官道上回荡。

他想起昨夜皇帝的话。

“朕只要结果。”

结果。

什么结果?

秋铮在心里盘算。漕工暴乱,表面上是新法推行引发的生计问题。

但闹到这个地步,背后肯定有人推动。

是谁?

李九灵?

有可能。漕运改制触及他的根本利益,他有动机。

但他是赵楷的人,赵楷在金宁推行新法,他这么做等于拆台。

江南势力盘根错节,除了漕运,还有盐商、织造、茶马……每一条线后面都站着人。

一条鞭法动了所有人的奶酪,想搅局的人太多了。

但再难也得办。

......

同一时间,金宁城。

顾铭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的码头。

黑烟已经散了,但废墟还在。

烧焦的梁柱歪斜着指向天空,像一只只枯瘦的手。地上到处是散落的货物,被踩踏得不成样子。

风里还残留着焦味。

混着血腥气。

顾铭深吸一口气,那味道钻进肺里,呛得他想咳嗽。但他忍住了,只是握紧了拳头。

黄飞虎站在他身后,低声道:

“大人,回去吧。这里风大。”

顾铭摇了摇头。

“伤亡统计出来了吗?”

黄飞虎沉默片刻。

“初步统计,死一百三十七人,伤逾五百。其中大半是漕工,也有货栈的伙计、守仓的差役,还有……普通百姓。”

顾铭闭上眼。

一百三十七条人命。

就这么没了。

因为什么?因为一条鞭法?因为漕运改制?还是因为那些在背后搅弄风云的人?

“曾大人呢?”

“在府衙。信王殿下也在,正在商议善后事宜。”

顾铭点了点头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码头,转身走下城墙。

石阶很陡,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到了城下,马车已经等着。

顾铭上了车,黄飞虎驾车往府衙去。

街道上很冷清,店铺大多关着门,只有几个胆大的摊贩在摆摊,卖些吃食。

行人匆匆,低着头,不敢多看。

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。

马车在府衙前停下。

顾铭下车,走进衙门。前

院站着不少差役,个个神色凝重,见了他也只是匆匆行礼,就继续忙自己的事。

后堂里传来争吵声。

顾铭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。

里面,曾一石和赵楷正在争执:

“殿下,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!不能再调兵了,再调只会激化矛盾!”

“安抚?曾大人,你也看到了,安抚出什么结果?现在码头已经乱了,再不控制,下一步就是冲进城!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

赵楷声音很冷:

“本王已经决定了。调城防营,封锁所有码头出入口。凡有聚众生事者,一律抓捕。反抗者,格杀勿论。”

曾一石脸色煞白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长叹一声,颓然坐回椅中。

顾铭推门进去。

两人同时看向他。

赵楷眼神锐利,曾一石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:

“长生,你来得正好。你快劝劝殿下,现在不能再动武了!”

顾铭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走到堂中,看了看赵楷,又看了看曾一石。
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:

“殿下,曾大人,京里来消息了。”

两人都是一怔。

“什么消息?”

“陛下派了秋铮大人,带两千京营精锐,正日夜兼程赶来江南。”

堂内霎时死寂。

曾一石瞪大眼睛,赵楷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今早收到的密报。秋阁老昨夜出发,最快五日可到。”

赵楷沉默片刻。

他走到窗边,看向窗外。

院子里有棵梧桐树,叶子已经黄了大半,在风里瑟瑟发抖。

“父皇这是不信任我们了。”

曾一石则慌忙起身:

“殿下慎言!陛下派秋阁老来,必是体恤殿下辛苦,特来协助……”

“协助?”

赵楷转过身,笑了笑。

那笑容很淡,带着自嘲。

“带两千精锐来协助?曾大人,你我心里都清楚,这是来收拾残局的。”

曾一石说不出话。

赵楷走回案前,坐下。他拿起茶盏,但没喝,只是握着,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。

“秋铮来了,也好。他手段硬,能镇得住场面。有些事,我们做不了,他可以。”

赵延之所以让秋铮来,意图也很明显。

因为秋铮不属于任何一个皇子的势力,可以保证绝对公平。

顾铭看着他。

这位信王殿下,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藏着疲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。

曾一石看向赵楷:

“殿下,劳烦你继续安抚事宜。”

赵楷站起身,身形晃了晃,朝着外面走去。

看着赵楷离开的背影,曾一石才开口说道:

“长生,你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