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9章 你能说服他们吗?(1 / 1)

顾铭接过誓书,放进怀中。

纸张贴着胸口,有些烫。他知道这烫不是温度,是分量。

“下官顾铭,今日对公主起誓。”

他开口。

声音沉稳。

“必尽心竭力,辅佐安王殿下。朝政大事,必直言进谏。改制之务,必鞠躬尽瘁。若违此誓,天人共戮。”

赵梧疏看着他。

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晃,投下晃动的阴影。她看见顾铭眼里的坚定,也看见自己眼里的释然。

“好。”

她端起酒杯。

“今日之盟,天地为证。”

顾铭也端起酒杯。

两人碰杯。

瓷杯相击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酒液晃出,溅在手上,冰凉一片。

一饮而尽。

酒很烈。

从喉咙烧到胃里,像一把火。赵梧疏咳了几声,眼角泛起水光。她抬手擦了擦,笑了。

“顾铭,从今往后,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。”

“下官明白。”

“别叫下官了。”

赵梧疏放下酒杯。

她看着顾铭,眼神柔和了些。

“私底下,叫我梧疏就好。”

顾铭怔了怔。

他拱手。

“臣不敢。”

“有什么不敢的。”

赵梧疏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涌进来,吹散了一室酒气。

“这船上,就我们两个人。再拘着那些虚礼,累不累?”

顾铭没说话。

他走到窗边,站在赵梧疏身侧。两人并肩看着窗外夜色,谁也没再开口。

远处传来更鼓声。

二更天了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

赵梧疏转身。

她拿起披风,披在身上。墨色布料裹住窈窕身段,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
“顾铭,记住你今天的话。”

“臣铭记。”

赵梧疏笑了笑。

她走到门边,推开门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猛晃。

“吴会码头的事,你放心去做。孙家、李家、王家,我会让他们点头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十天内,一定给你答复。”

说完,她迈步出去。

身影没入夜色,像一滴墨落入水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顾铭站在原地。

他走到门边,看向外面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株桂树在风里摇晃。

夜风很凉。

吹在脸上,让人清醒。

他关上门,走回小几旁。酒壶还在,酒杯还在。烛火摇晃,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
他拿起那份誓书。

展开。

墨迹已干,血印暗红。字字清晰,像某种烙印。

他知道,从今夜起,他彻底上了安王的船。

再没有退路。

......

次日清晨。

晨光透窗时,顾铭已穿戴整齐。

青色官服浆洗得笔挺,玉带束腰,乌纱帽端正。

他站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人。

面色平静。

眼里有血丝。

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
像风雪里的竹。

黄飞虎等在门外。

听见动静,推门进来。

“大人,今日去漕运司?”

“不。”

顾铭转过身。

“去解宅。”

解熹正在用早膳。

一碗清粥,两碟小菜,吃得慢条斯理。

看见顾铭进来,他放下筷子。

“长生来了。”

“学生拜见老师。”

顾铭躬身。

解熹摆手。

“坐。”

顾铭在对面坐下。

丫鬟奉上茶,他端起,抿了一口。

茶是雨前龙井,清香扑鼻。

但他尝不出滋味。

“学生今日来,是有事要禀。”

“说。”

解熹端起粥碗,又喝了一口。

动作从容。

顾铭从怀中取出那份誓书。

摊开,推到解熹面前。

解熹放下碗。

他拿起誓书,展开。

目光扫过字迹。

扫过血印。
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看完了,他将誓书放下。

“赵梧疏找你了。”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“是。”

顾铭垂眼。

“昨夜。”

解熹端起茶盏。

他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。

“她许了你什么?”

“摄政王。”

顾铭回答。

声音平稳。

解熹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带着几分了然。

“她倒是大方。”

他放下茶盏。

“你怎么说?”

“学生答应了。”

顾铭抬眼。

看向解熹。

解熹也在看他。

两人对视。

目光在晨光里交汇。

没有火花。

只有平静。

“老师不怪学生?”

顾铭问。

“怪你什么?”

解熹又端起粥碗。

他夹了一筷子腌菜,送进嘴里。

嚼得很慢。

“怪你识时务?怪你知进退?”

他咽下腌菜。

“长生,你不是小孩子了。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,心里有数。”

顾铭沉默。

他端起茶盏,却没喝。

只是握着。

杯壁温热,透过指尖传来。

“学生今日来,是想问老师一句话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荆阳学派的未来,在何处?”

解熹放下碗。

他拿起帕子,擦了擦嘴角。

动作很慢。

擦完了,他将帕子叠好,放在桌上。

“你觉得在何处?”

“在朝局稳定。”

顾铭回答。

“在改制推行。”

“在百姓安居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这些,都需要一个前提。”

“什么前提?”

“朝中有我们的人。”

顾铭盯着解熹。

“陛下属意安王。安王干净,没有党羽。若他登基,朝局必稳。党争可息,改制可推。”

解熹没说话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推开窗。

晨风涌进来,带着桂花的香气。

还有隐约的药味。

从宫里传来的。

“长生。”

解熹开口。

声音有些飘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贬吗?”

顾铭怔了怔。

“学生……略知一二。”

“因为我不站队。”

解熹转过身。

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勾勒出清瘦的轮廓。

“先帝在时,太子党势大。魏崇,司徒朗,都来拉拢我。我没答应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后来太子被废,先帝驾崩。新帝登基,我又被启用。那些人,又来拉拢。”

他笑了笑。

那笑容很淡,带着几分自嘲。

“我还是没答应。”

顾铭沉默。

他明白解熹的意思。

不站队,是原则。

也是桎梏。

“老师坚持了一辈子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解熹走回来,重新坐下。

“坚持了一辈子。结果呢?”

他看向顾铭。

眼神里有疲惫,也有释然。

“荆阳学派,人才凋零。朝中要职,尽被把持。我虽为阁臣,却如履薄冰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长生,你说得对。朝中有我们的人,才能做事。没有,就只能看别人做事。”

顾铭攥紧了茶杯。

指尖发白。

“那老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不重要。”

解熹摆手。

“重要的是荆阳学派上下数百人的意思。”

他盯着顾铭。

“你能说服他们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