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线在收紧(1 / 1)

归根诡事录 烬里寻灯 1195 字 5小时前

傍晚六点,陈安从医院回来。

方医生说,陈宁明天转普通病房。他在缴费窗口多压了一万块,收银员这次没抬头看他。

回到值班室,他把盖浇饭一口一口吃完。

手电筒放在右手边,打火机揣进左边裤兜,榔头压在桌腿底下。门口地砖上那把锈蚀的钥匙他没动,跨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。

无名录的钥匙,在原地躺了一整个白天。

七点整。

监控屏亮起,雪花点闪烁后稳定下来。

第四夜。

午夜零点。

挂钟轰鸣碾过墙壁,白炽灯熄灭,幽蓝的光映在陈安脸上。

他把手电筒往桌边推近了一寸,左手搁在名册上。封面的温度比前几夜都稳定,不凉不热。

安静了大约一个小时。

陈安盯着监控屏,一块一块扫过去。

一号屏:108室门口,锁孔空着,无名录还没有出现。

二号屏到九号屏:全是空走廊。

他把目光移回一号屏,正要翻名册,手指停住了。

一号屏的画面里多了一根线。

极细,极淡,几乎融进了黑白雪花里。从走廊一头横穿到另一头,高度大约在膝盖位置。

陈安凑近屏幕,鼻尖差点碰到玻璃。

线是黑色的,比头发还细,监控如果不是刚好拍到反光,肉眼根本不可能看见。

他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,心跳从后脑勺一路往下坠,坠到胃里。

线的两端分别消失在走廊两侧的墙壁里,没有抖动,没有移动。

就那么绷在那里。

陈安低头看了一眼名册。封面没有任何变化。他把手放在封面上,温度也没有升高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门板后面,从破洞往外看。

走廊里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
他退回椅子上,重新盯着监控屏。

那根线还在,纹丝不动。

凌晨一点十四分。

名册突然发热。

陈安低头,封面的暗红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丝。

他翻开名册,书页上没有任何新文字出现,但封面内侧的边缘正在往外渗血水。

血水缓慢凝聚,一笔一划地写出几行字。

目标:缝尸人。

状态:试探中。

楼层:一楼。

欠租:六年。

备注:在过去六任管理员手下均存活。

陈安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。

在过去六任管理员手下均存活。瞎老李之前那六任全死了,但缝尸人活下来了。

六任管理员换了一茬又一茬,它在一楼最深处的那间工坊里缝了六年尸体。名册没有给出弱点,没有给出执念,只给了状态和备注。

他翻回第2页,无名录,欠租一个月,暂不处理。

他又翻到第3页,黑线还在。

然后他合上名册,重新盯住监控屏。

一号屏上,那根线的位置变了。

不在膝盖高度了,升到了腰的位置,而且多了第二根。

陈安站了起来。

第二根线从走廊天花板上垂下来,和第一根线在画面中心交叉,形成一个极细的十字。

两根线都绷得笔直,有人在走廊两头同时收紧。

陈安的后背贴住了椅背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靠上去的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。

门把手上缠着一根线。黑色的,极细,从门把手的金属弯弧上绕了两圈,另一端消失在门板内侧的缝隙里。

陈安伸手想碰,指尖在距离线头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。

他想起了瞎老李的话。

缝尸人欠的不是租,是一条命。你去敲门,它会把你也缝进去。

他没有敲门。

但线已经进来了,缝尸人在看他。

陈安把手收回来,退后两步,重新看向监控屏。

一号屏上,两根线之间多了一根针。

针悬在半空中,没有任何支撑,针尖对准走廊地面的方向,针尾穿着一根黑线。

然后针动了。

横移,没有掉落。针尖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极细的黑线,从画面左边缝到画面右边,在缝一块看不见的布。

缝完一道,针提起来,退回左边,又开始缝第二道。

陈安的呼吸跟着针的节奏走。

针停他停,针动他动。

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跟着缝尸人的节奏呼吸。

陈安翻开名册,封面上那行字旁边又多了一行:

缝尸人正在观察管理员。

他把名册合上,重新在椅子上坐下。

手电筒在右手边,打火机在裤兜里,榔头在桌腿底下。但他没有拿任何一样。

缝尸人不砸门。缝尸人欠了六年租,见过的管理员比他多。

瞎老李说暂时别碰,现在线已经缠上了门把手,但名册上写的是“试探中”和“正在观察”。

他决定不碰。

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
一号屏上,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。

无名录。

他没有去108室门口,而是径直走到值班室门外,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了那把锈蚀的钥匙。

然后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回走廊尽头。

凌晨三点。

108室门口,无名录站在锁孔前面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,弯下腰去捅。

捅了几下,停了。

他转过身,朝值班室方向走了几步。大约走了五六步,停下了。

然后他转过身,回到108门口,继续捅锁。

陈安看着他重复了三次。

然后老人又停下了。这一次他没有朝值班室走。他弯下腰,盯着地上那根横穿走廊的黑线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从线上跨了过去。

跨过去。一个死了三年的游魂,小心翼翼地抬脚跨过一根缝衣线。

陈安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跨过黑线,忽然觉得脊背发凉。

凌晨六点。

挂钟轻响,白炽灯亮起。那股阴冷退干净了。

陈安从破门洞里钻出来,走到走廊里。

日光从某处渗进来,照得墙上的裂纹清晰可见。他低头看地面,黑线消失了,门把手上的线也消失了。

他走到走廊中央,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地砖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他回到值班室,翻开名册。第4页上多了一行字,极淡,铅笔写的,针尖划出来的。

缝尸人。欠租六年,第四夜,线至门把。

陈安把名册合上,放在桌上。

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
虎口上有一道极细的红痕,不到两厘米,被什么极细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。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。

他走出值班室,推开玻璃大门。

北林路的清晨灰蒙蒙的,早点摊主正在支遮阳伞。

陈安站在门口,把右手举到晨光里,那道红痕在光线下泛着淡红色。

不疼。但皮肤表面有一丝极细微的拉扯感,一根看不见的线还挂在上面。

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拇指,拉扯感跟着动。

线在皮下,没有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