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点,我被手机震醒。
沈妙发了一条微信:“下楼。十分钟不到,自己打车。”
我揉了揉眼睛,看了一眼周围——昨晚在烤串店聊到凌晨三点,她嫌我喝了酒不能坐车,直接把店里那张行军床扔给我,自己开着保时捷回家了。
洗漱完下楼,粉色保时捷已经停在巷口,沈妙戴着一副oversized墨镜,左手豆浆右手煎饼,副驾驶上还放着一个。
“上车,趁商场刚开门人少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教你什么叫报复性消费。”
保时捷轰的一声窜出去,我豆浆差点洒在裤子上。
二十分钟后,她把我推进全城最贵的商场。
清晨的奢侈品店没什么人,柜姐正在擦拭橱窗,看到我们进来,职业性地微笑了一下。但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——洗得发白的T恤,运动裤,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帆布鞋。
笑容淡了几分。
“先生想看什么?我们这边有入门款,价格比较亲民。”她指了指角落的柜台,语气礼貌但敷衍。
沈妙摘下墨镜,看了柜姐一眼,没说话。
她在店里转了一圈,最后站在正中央的展示柜前,指着一块表:“这个,多少钱?”
柜姐愣了一下:“这块是限量款,八十八万。”
“旁边那块呢?”
“六十二万。女士,这两块都需要预定——”
“不用预定。”沈妙把我的银行卡拍在柜台上,“两块都要了,现在包起来。”
柜姐的笑容凝固了。
她看看我,又看看沈妙,嘴唇动了动:“那个……两位要不要先确认一下额度?这两块加起来一百五十万,我们这边大额刷卡需要——”
“刷。”沈妙打断她,“余额不够我把车钥匙押这儿。”
柜姐半信半疑地拿起卡,在POS机上刷了一下。
小票吐出来。
交易成功。
柜姐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,从惊讶变成懊悔。她手忙脚乱地开柜子取表,差点把钥匙掉地上。
“先生女士请稍等!我这就给您包好!我们还有VIP室,两位要不要过去坐坐,有现磨咖啡和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沈妙接过购物袋,塞进我怀里,“第一节课讲完了。”
“讲完了?”
“对。”她转身往外走,“报复性消费的精髓,不是买了什么,是刷完卡之后,对方脸上的表情。”
她回头冲我咧嘴一笑:“刚才那个柜姐的表情,值一百五十万。”
我跟在她后面,怀里抱着两块沉甸甸的表。
走了两步,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。
“哟,这不是程野吗?”
我回头。
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挽着一个油头男人,正站在爱马仕专柜门口,斜眼看着我。
顾安然的表姐,周芸。
“表姐。”我点了下头。
“别叫得这么亲热。”周芸踩着高跟鞋走过来,上下打量我,“我听安然说了,你中了点小钱,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?五十万就想打发我们家安然?”
她又看了一眼沈妙,嘴角浮起一丝嘲讽:“还换了个烤串的?”
“姐,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送外卖的前姐夫?”油头男人凑过来,笑得意味深长,“怎么,送外卖攒够钱来逛奢侈品店了?看上了哪块表?要不要我帮你也看看——看完了放回去,别给人柜台摸脏了。”
他自认为风趣地笑了两声。
沈妙没笑。
她慢慢走回来,站在周芸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三秒。
然后她转身,走回那家表店。
“那块八十八万旁边三块表——”她指着橱窗里最显眼的三块表,“全包起来。”
柜姐这次反应极快,几乎是跑着去拿货的。
周芸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。
“对了。”沈妙指了指油头男人手腕上那块表,“他刚才在门口看了十分钟没敢试的那块绿水鬼,也算上。”
油头男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。
“你——你什么意思?!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沈妙接过柜姐递来的五个购物袋,全塞进我怀里,“就是想告诉你——”
“你看了十分钟不敢试的表,我朋友三秒钟刷卡买下。”
“这,就是差距。”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冲周芸一笑:“表姐是吧?回头帮我给顾安然带句话——她当初看上的那个穿花衬衫的,跟程野现在的身价比起来,也就值个表带。”
周芸的脸扭曲了两秒,然后冷笑一声:“得意什么?不就是中了点小钱吗?暴发户就是暴发户,有钱也上不了台面。”
“是吗?”沈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是录音界面,“刚才你说‘暴发户上不了台面’,我录下来了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不怎样。就是你们周家去年不是求着江屿白给你们批建材供应资格吗?现在江氏地产最大的债权人是我旁边这位程先生——不对,是程老板。”她转头看我,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“……程野。”
“对,程老板。江氏地产现在他说的算。你刚才骂他是暴发户,你说那个供应资格——”
周芸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你骗人!他一个送外卖的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刷一下不就知道了?”沈妙把POS机往她面前一推,“刷个零头试试?”
周芸没敢接。
油头男人悄悄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塞进了口袋。
沈妙笑了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走吧,第二课讲完了。”
走出商场,阳光很好。我怀里堆满了购物袋,走在后面,看着她那件沾着烤串油渍的外套在晨风里晃来晃去。
“沈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的江氏地产什么债权人,是编的吧?”
她头也没回:“当然是编的。我连江氏地产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?”
她转过身,倒着走路,冲我眨了眨眼:“因为我吹牛的样子,看起来很像真有钱。”
我愣了一秒,然后笑出声来。
中奖五天,我第一次笑得这么大声。
手机震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接通。
“程野先生您好,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国际医疗部的,您母亲今早转到了我们这里,是您安排的吗?”
我站住了:“不是。谁安排的?”
电话那头翻阅了一下记录:“是一位姓沈的女士,昨晚凌晨四点办的手续。费用已经预付了三年。”
我抬头看向沈妙。
她已经走出去好远,正蹲在路边逗一只流浪猫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沈妙!”
“干嘛?”她头都没抬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就赶紧过来,这只猫长得像你。”
我抱着购物袋走过去,蹲在她旁边。
“国际医疗部,三年。你哪来的钱?”
她挠了挠猫的下巴:“我把保时捷卖了。”
我愣了。
“你不是说那是你爸留给你的遗产?”
“对啊。”她终于抬起头,看着我笑了一下,“但我爸生前还说过一句话——‘钱花在值得的人身上,比存在银行有用’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:“走吧。第三课,下午开讲。主题是——”
“有钱之后,怎么做一个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