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你小子……会吐毛子话?(1 / 1)

张韬刚迈出两步。

一只大手从斜刺里探出,扣住了他的肩膀。

赵老四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,叼着烟卷,那张脸上满是阴沉。

“老子刚跟你嘱咐过什么全当耳旁风了?一个人往老毛子跟前凑,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!”

四下里几道看热闹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。

张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任由肩膀被捏得生疼,他缓缓偏过头,迎着赵老四的目光,笑着说道。

“四哥,放一百个心。”

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赵老四粗壮的手背,目光直勾勾地锁定那个苏联壮汉。

“我去谈笔大买卖。”

赵老四五官拧作一团,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。

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,松开那只大手,顺势将烟头扔在烂泥地里碾了一脚。

“你去!你特么现在就去!”赵老四双臂抱胸,满脸直抽搐,“老子今天倒要看看,你一会过去瞎比划一通,惹毛了那帮生荒子,会不会被揍得满地找牙!到时候别指望老子去给你收尸!”

张韬整理了一下衣领,没接话,径直走向那辆卡玛斯重卡。

车轱辘旁,高个子苏联壮汉还在愤怒地咒骂着那些劣质轻工业品。

张韬站定,背脊挺得笔直,一口俄语,行云流水般从他嘴里倾泻而出。

“这位达瓦里氏,既然看不上那些破烂,不如来看看我手里的真家伙?”

高个毛子的咒骂声戛然而止。

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身材远不如自己魁梧的中国年轻人。

那双蓝眼睛里,写满了惊诧。

在这个遍地都是靠着手语瞎比划的市场里,一个能把俄语说得标准的中国倒爷,简直比地里的土豆长出金子还要稀罕。

“你有好货?”壮汉粗声粗气地发问。

张韬迎着对方的视线,从容地回答。

“纯正的国营老厂库存,熟铁胎底,厚实得能当锤子用。”

“你之前看过的那些货,连给我这批搪瓷缸提鞋都不配。明天一早,市场最东头,我会在那里支摊子。你要是真想做买卖,可以来找我。”

壮汉眼球快速转动了两下,手指下意识搓了搓下巴的胡茬。

“你有多少?”

“两百个搪瓷茶缸,全是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硬通货。”张韬顿了顿,抛出更大的诱饵,“除了缸子,还有搪瓷盆,外加一批暖水瓶胆。”

高个毛子冷哼一声,将手里那个破缸子随手丢进泥坑,大步跨上卡车踏板。

“嘴上说得再漂亮也是放屁,明天我看了货,才知道是不是真家伙!”

一声巨响,车门狠狠砸上。

张韬微笑着往后退了半步,转身原路折返。

不远处的卡车旁,赵老四震惊无比。

他看着张韬闲庭信步般走回来,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。

“你小子……会吐毛子话?”

张韬轻描淡写地挑了挑眉。

“以前闲着没事,瞎学过几句。”

“扯你娘的淡!”赵老四一拍大腿,“你那叫学过几句?刚才那叽里咕噜一大串,那老毛子听得一愣一愣的!你小子行啊,跟我一路藏着掖着,防着老子呢?”

张韬不紧不慢地说道。

“真没骗你,也就勉强够跟人搭个讪、问个价的水平。”

赵老四摸着胡茬,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两圈。

在这个口岸,语言不通是所有中国倒爷最大的死穴。

多少次因为价格比划不清楚,眼睁睁看着大买卖黄了,甚至还爆发过流血冲突。

眼前这小子,简直是个聚宝盆!

“这么着吧。”赵老四凑近半步,笑着说道,“明儿一早,咱哥俩在市场里挨着支摊!你卖你的搪瓷,我出我的货。但有一条,到了关键时刻,你得帮我用毛子话跟他们扯扯皮,探探底!”

“只要你肯帮着吆喝,这趟跟车的路费,老子给你全免了!算我的!”

张韬等的就是这句话,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,眼角眉梢尽是痛快。

“四哥敞亮,一言为定。”
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
贸易棚最东边的风口处,两个简易货摊已经支棱了起来。

赵老四是个老江湖,带的货全踩在苏联人的痛点上。

大把的肥皂和成捆的的确良布料刚一摆出来,就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苏联大妈和采购商。

仅仅一上午的功夫,他那半车货出了大半。

但整个市场东头真正的主角,却是张韬那张桌子。

搪瓷缸子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座小山,旁边一字排开的,是暖水瓶胆。

九点刚过,那个高个毛子如约而至。

他大步流星地挤开人群,直接抓起木板桌最上面的一个搪瓷茶缸,屈起指关节敲了两下。

声音清脆,回音绵长。

没有半点薄铁皮那种廉价的破音。

壮汉眼睛一亮,直接将茶缸翻个底朝天,看着那层厚实的底托,毫不吝啬地竖起了一根粗壮的大拇指。

“好东西!真正的硬货!”

“货你也验了,开个价吧。”

一场心理博弈瞬间拉开帷幕。

从两卢布到四卢布,流利的俄文数字在冷风中激烈交锋。

张韬寸步不让,咬住对方急需大量耐用品的软肋,甚至作势要把货收回麻袋。

壮汉急得直挠头。

“三个卢布!茶缸我要两百个!那些暖水瓶胆,十个卢布一个,给我拿十个!”

张韬心里一抽。

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掌,与壮汉重重击掌。

“成交。”

整整七百卢布的钞票,厚厚一沓,被拍在张韬的掌心。
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随着大客户提货走人,后续涌入贸易棚的苏联散客更是将张韬的摊位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零散售卖的利润远比批发更加疯狂。

在国内供销社积灰的暖水瓶胆,在这里成了真正的奢侈品,每一个都能轻松卖出十二甚至十五卢布的天价。那些搪瓷盆,更是被苏联大妈们疯狂扫货。

期间,张韬的嘴一刻也没闲着。

“这块布料不缩水!正宗的中国货!二十卢布不二价!”

“那个老毛子,把肥皂放下!没给钱别往兜里揣!”

他一边飞快地收钱找零,一边转头帮着旁边的赵老四用俄语吆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