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冤家路窄(1 / 1)

次日,花鸟巷。

徐老板正翘着二郎腿,在柜台后头抽着旱烟,一抬眼,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他站起身,堆起一脸笑,眼睛直往张韬身后瞟。

“哎哟,张老弟!今儿怎么亲自来了?孙昊那小子呢?是不是又弄到什么好货要出手了?”

张韬径直走到柜台前,双手往玻璃台面上一撑。

“电子表,弄得到么?”

徐老板脸上的笑一僵,随即眼珠子转了两圈。

“有是有。那玩意儿是从南边水客手里倒腾过来的,得调货。老弟,你要多少?”

厚厚一沓大团结,被张韬拍柜台上。

“一千块,定金。”。

“先给我备一百块。具体总共要多少,我明天给你挂电话。尾款,等我提货那天,一分不少你的。”

徐老板倒吸一口凉气,搓着手,连连点头,一把将钱扫进抽屉。

“痛快!老弟你放心,这事儿哥哥绝对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!”

离开花鸟巷,正午的日头毒辣地烤着街面。

国营饭店。

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,伴着葱花的热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
张韬捏着竹筷,挑起一筷子面条,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。

升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
他盯着那几块炖得发红的肥肉,思绪猛然刺了一下。

上一世,那个原本不属于他的养母李秀梅,没少带他来这种地方。

那时候,李秀梅脸上总是挂着慈爱,把碗里的肉夹给他。

可后来呢?

身份一拆穿,那张慈爱的脸瞬间扭曲,恨不得扒他的皮、抽他的筋,毫不留情地将他扫地出门,甚至眼睁睁看着那个亲儿子陈文华将他踩进烂泥里,让他替罪背锅。

虚情假意,终究敌不过血脉里的冷血自私。

张韬咬下一块肉,口腔里爆开熟悉的咸香。

味道还是那个老味道,只是坐在这里吃面的人,骨头里早已换了灵魂。

咽下那口面,张韬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
他端起大碗,大口大口地将汤汁灌进胃里,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热。

等这趟干完。

必须把秋雨和媛媛带过来。

带她们坐在最亮堂的位子上,点上两大海碗肉面,让那母女俩,好好尝尝这原本就该属于她们的肉香。

张韬抹了一把嘴,拎起脚边那两个蛇皮袋,刚迈出饭店的大玻璃门。

李秀梅正满脸堆笑地迎着几个中年男女往台阶上走。一抬眼,她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。

冤家路窄。

张韬眼眸微垂,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,什么地方都能碰见不想见的人。

“哎哟,我当是谁呢。”李秀梅冲身边的朋友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先进去,随后双手往胸前一抱,盯着张韬那身夹克,冷笑出声。

“你还真是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,苦肉计不管用,现在连饭店门口都学会蹲点堵我是吧?”

张韬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,提着袋子的手紧了紧。

“我就是来这个地方吃个饭。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,想太多了。”

李秀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那张脸剧烈地扭曲了两下。

“吃饭?来国营饭店吃饭?”她上下打量着张韬,“天生就是个乡下泥腿子的贱命,现在倒学会打肿脸充胖子了。离了我们陈家,你兜里能掏出几个钢镚?怕是连闻一闻这国营饭店肉香的资格都没有!”

张韬懒得再看这张虚伪至极的面孔,错开身子,径直往台阶下走。

李秀梅的余光扫过张韬手里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。

虽然外表灰扑扑的,但看那勒出印子的麻绳,里面绝对装了不少东西。

难道这白眼狼在乡下弄了什么值钱的土特产,专门跑来求服软的?

李秀梅眼珠子一转,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
白送上门的东西,带回家住两天也不亏,正好把这袋子里的东西扣下来补贴家用。

她清了清嗓子,满是施舍地说道。

“行了行了,收起你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。你不就是想认错回陈家吗?看在你求爹告奶奶的份上,勉强让你在杂物间凑合住两天。”她指了指张韬手里的袋子,颐指气使,“赶紧提着东西先滚回去。等我招待完贵客,晚上回家再慢慢审你。”

张韬不仅没停步,反而大步流星地穿过街道,拐向了西边的客运站方向。

李秀梅愣在原地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“你瞎跑什么!那不是回家的方向,在县城待了这么多年,你连回陈家的路都不认识了?!”

张韬脚步微顿,半转过头,冷硬地说道。

“我回乡下。”

“我的家在那里。”

扔下这句话,张韬头也不回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。

看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,李秀梅啐了一口唾沫。

今天真是邪了门了,难道真就是偶然碰上?

她盯着张韬离开的方向,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提着那么重的两个破麻袋,还往客运站的方向走……这废物,八成是离了陈家活不下去,跑到县城车站给人当脚夫扛大包去了!

第八天傍晚。

残阳如血。

颠簸了一路的客车终于把张韬吐在了村口。

他大步向家的方向走去,远远地,就看见熟悉的小院门前,一道身影正踮着脚尖往村口张望。

晚风吹乱了沈秋雨额前的碎发,显得格外柔弱。

隔着百十米,当张韬的身影踏上土路的一刹那,沈秋雨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她没有迎上前,而是匆匆转身,一头扎进了院角的土厨房。

张韬提着大包小包跨进院子,饭菜的香气,毫无防备地撞进鼻腔。

灶台的铁锅里冒着袅袅热气,温热的饭菜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案板上。

张韬的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
那个曾经对他满眼戒备的女人,终于开始试着重新相信他了。

油灯下,一家人围坐在旧木桌旁。

吃过饭,张韬反手拉上里屋的门帘,伸手探进贴身的里怀口袋。

厚厚几摞用皮筋扎紧的大团结,带着他的体温,砸在桌面上。

沈秋雨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媛媛,整个人盯着那堆绿花花的钞票。

微弱的灯光下,她那双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足足过了好几分钟,她才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,眼眶憋得通红。

“这……这真的是你赚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