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富贵险中求(1 / 1)

张韬抬起眼皮,目光直直钉在徐老板脸上。

“徐老哥,痛快人不说暗话。以后这电子表,我要长期拿。除了表,南边的牛仔裤我也要大头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手里有南边厂子的硬关系,对吧?帮我把这条线搭上。”

徐老板伸到半空的手僵住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。

这小子胃口太大了!

这是要直接踢开他这个中间人,去吃最肥的那口肉啊!

“张老弟。”徐老板干笑两声“你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点?直接跟厂子对接,那水可深得很……”

“中间差价的利润,我不白占。”张韬说道,“以后从南边厂子走出来的每一批货,无论多少,我单给你抽一份佣金。你不担风险,不押本钱,躺着抽水。”

徐老板愣住了。

他脑袋飞速运转着。

自己去南边拿货,一要防贼二要防骗,还得跟那些黑心厂长斗智斗勇,赚的都是拿命搏来的辛苦钱。如果真按张韬说的,只牵线就拿抽成……

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买卖。

但徐老板没有立刻答应,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,深知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。

良久的沉默后,徐老板将桌上的两叠大团结揣进怀里。

“行。等你这趟从北边全须全尾地回来,哥哥我亲自带你去打通南边的人脉!”

张韬微微点头,将纸箱一把扛上肩头,转身大步跨出这间店铺。

当天下午。

省城北郊货运场。

两辆军绿色老解放重卡静静地趴在泥地里。

张韬和孙昊带着满满当当的货物,踩着一地泥泞赶到。

赵老四早就在车头前转悠了,嘴里叼着根牙签,看见张韬的身影,立马迎了上来。

旁边蹲在轮胎边抽旱烟的一个中年汉子也跟着站起身。

这人皮肤黢黑,满脸风霜,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。

“张老板。”老刘笑着说道,“货都齐整了?”

张韬甩过去一根烟,目光扫过其中一辆车厢。

“齐了,立刻装车。这趟千里奔袭,刘哥多费心。”

老刘稳稳接住烟,夹在耳朵上,干脆利落地一挥手。

“干活!”

孙昊光着膀子就跟装卸工一起往车上扛麻袋。

肥皂、牙膏、电池、毛毯……一批接一批的紧俏物资填满那深不见底的车厢。

资本的弹药,正在疯狂装填。

直到日头彻底沉入地平线,货场亮起昏黄的探照灯,老解放才终于被喂饱,车厢上的防水帆布被粗大的麻绳勒得死死的。

货场外。

小饭馆里。

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,一盘切得厚实的酱牛肉,两瓶廉价却烈性十足的烧刀子。

赵老四端起酒杯,跟张韬碰了一下,仰头一饮而尽。

烈酒下肚,赵老四那张脸膛泛起红晕,他抹了一把嘴,语重心长道。

他盯着坐在对面的张韬,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。

太稳了,这小子稳得根本不像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。

“张老弟。”

“哥哥我今天把话掏心窝子跟你说透。你前两趟跟车,确实办得漂亮,哥哥认你这个本领。但这趟不一样啊!”

“北边口岸现在是个什么光景?那是真正拿命换钱的修罗场!三教九流、亡命之徒全扎堆在那儿。你以前是夹在我的货里,不显山不露水。这次呢?你一个人,攒了满满一整车全是硬通货!”

赵老四眼底闪过忌惮。

“这等于是把一块带血的肥肉,明晃晃地挂在群狼的眼皮子底下。利润是大得能吓死人,可一旦路上遇到眼红的、劫道的、甚至对面老毛子那边黑吃黑的……那风险,可全压在你一个人肩膀上了。出了岔子,可是要留全尸在那冰天雪地里的!”

张韬静静地听着,手里把玩着酒杯。

那双眼眸里,没有恐惧,没有退缩,只有冷静。

前世在商海里蹚过多少刀山火海,这点阵仗,不过是重生后重回巅峰的一块小小垫脚石。

他将杯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。

“四哥。”张韬放下酒杯,淡定地说道,“富贵险中求。只要车轮子能转到地方,剩下的事,我心里有数。”

赵老四盯着张韬的眼睛。

半晌,赵老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。

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,眼前这个年轻人,身体里根本就是住着个老狐狸。

第二天凌晨四点。

老解放一头扎进茫茫夜色。

张韬裹紧了身上的衣服,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,目光盯着前方。

老刘把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娴熟地降下半截车窗,往外弹了弹烟灰。

“前面过林甸那段,卡口查得最松,但路面坑洼多,费油。”

张韬从兜里摸出半包烟,抽出一根递过去。

“刘哥,那要是半道上遇到车抛锚,或者遇上不长眼的,一般怎么盘道?”

接过香烟,老刘赞赏地瞥了旁边的年轻人一眼。

这小子,不骄不躁,是个干大事的料。

借着点烟的火光,老刘打开了话匣子。

接下来的漫长路途,完全成了老刘的私人讲堂。

跑了两年边境线的活地图,毫无保留地将哪段路油耗惊人、哪个村庄的供销社能加到平价柴油、哪家路边大车店老板娘心善且床铺干净等保命经验,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。

张韬听得极其专注,暗暗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刻下烙印。

八十年代末的物流命脉,全捏在这些老司机的方向盘里,掌握了这些,就等于攥住了通往财富巅峰的入场券。

一路出奇的顺利。

抵达边境线时,天色快黑了。

货场内泥泞不堪,随处可见神色匆匆的倒爷。

张韬推开车门跳下地,踩得泥水四溅。

“刘哥,你在这儿眯一觉,我和耗子先去棚子里探探底。”

老刘拉下帽檐,打了个哈欠,摆手示意他们只管去。

贸易棚里人声鼎沸。

张韬领着孙昊,拎着两个帆布包,熟门熟路地直奔上次摆摊的绝佳位置。

脚步刚停下,孙昊的脸就垮了。

一个裹着貂皮狗皮帽的东北大汉,正占据着那个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