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。
洛红缨等了两秒,语气更淡。
“听清了吗?”
赵三爷的呼吸乱了:“洛将军,这里面有误会,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……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洛红缨把手机扔给旁边军官,“定位赵家所有人,封账,查场子,谁敢拦,按同伙处理。”
军官立刻立正:“是!”
满地赵家打手被拖上车,没人敢再喊疼。
光头壮汉路过叶长生身边时,腿软得差点跪下。
“叶先生,我有眼不识泰山,您饶我一次……”
叶长生看了他一眼:“刚才不是要动我身边的人?”
光头脸色灰白:“我嘴贱,我该打……”
洛红缨抬了抬手。
军官直接把人拖走。
叶长生摸了摸耳朵,小声道:“师姐,你这动静闹得,明天江城新闻得写我扰乱治安。”
“谁敢写?”
洛红缨转头看他,“写你一个字,我让他来战区当面念。”
叶长生叹气:“还是这么护短。”
“你有意见?”
“没有。”叶长生立刻摇头,“我从小就觉得师姐英明神武。”
洛红缨抬手又要拧他耳朵。
叶长生往后一躲:“别别别,刚才那么多人看着,我好歹也是下山办大事的人。”
“办大事?”洛红缨扫了他一眼,“下山第一天,打赵家,闯苏氏,救苏老,退苏清月的婚,最后差点被车撞。你这叫办大事?”
叶长生认真纠正:“不是差点,是他们差点把车报废。”
洛红缨被气得笑了一声,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。
“真没受伤?”
“真没。”
“让我看看手。”
叶长生把手伸出来,掌心只沾了点灰。
洛红缨看完,脸色才缓下来。
旁边那些军官低着头,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飘。
江南战区出了名的洛将军,平日里一句话能压得一群校官喘不过气,此刻却站在路边检查一个穿旧道袍青年的手。
那青年还一脸嫌麻烦。
一个年轻士兵看得眼睛发直,被领队瞪了一眼,赶紧收回视线。
洛红缨也察觉到了,声音一沉:“看够了?”
所有人齐刷刷低头。
“没看!”
叶长生笑道:“师姐,你再吓他们,他们该以为我是你什么私生子了。”
洛红缨眼神一横:“你再胡说一句试试?”
叶长生闭嘴。
洛红缨这才转身上车:“走,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吃饭。”
“我没钱。”
“我请。”
叶长生松了口气:“那走。”
车队很快离开路口。
黑色越野车里,洛红缨坐在叶长生旁边,脸上的轻松慢慢收起。
“这次来江城,我不是专程接你的。”
叶长生靠着座椅:“我就说师姐没这么闲。”
洛红缨看着他:“境外有批人进了江城,身份藏得很深。我们查到他们和一个叫‘黑曼陀’的组织有关。”
叶长生眉头动了一下:“听名字就不正经。”
“他们在东南亚做非法实验,人体改造,药物催化,精神控制,什么都碰。几个月前,有一支小队在边境失踪,现场只留下三具被抽干血液的尸体。”
车内安静下来。
洛红缨继续道:“江城这边出现了他们的药剂痕迹,我怀疑他们在找某样东西,也可能在找某个人。”
叶长生看向窗外:“找我?”
“还不能确定。”洛红缨声音压低,“师父让我带话,叶家的旧案有动静。你别只盯着婚书,那些当年没死干净的人,可能已经知道你下山了。”
叶长生手指在帆布包上敲了敲。
“挺好。”
洛红缨皱眉:“好什么?”
“省得我一个个找。”
“叶长生。”洛红缨语气重了些,“你别不当回事。明枪不难挡,暗箭才烦。你身手再好,也挡不住他们冲普通人下手。苏家,陈伯,今天那个被你扶起来的中年人,都可能被牵连。”
叶长生收起笑:“我有数。”
“你最好真有数。”
洛红缨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,丢到他怀里。
叶长生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枚玄黑色戒指,戒面刻着一个古篆“玄”字。
“什么东西?挺沉。”
“玄令。”
“师父又给我找活了?”
洛红缨看着他:“不是找活,是把该给你的东西还给你。玄门在海外、军部、商界、医道、情报线都有暗桩。以前你在山上,师父压着不让动。现在你下山,这枚玄令归你。”
叶长生手指一顿:“玄门?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
“你天天在山上偷药、拆阵、躲相亲,能听说什么?”
“我那叫钻研。”
洛红缨没理他:“这枚令,是玄门最高信物。见令如见门主。只要你拿出来,钱、人、情报、路子,都能调。国内不会乱动军政线,其他地方,你一句话就够。”
叶长生把戒指放回盒子:“不要。”
洛红缨眼皮一跳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麻烦。”叶长生一脸警惕,“一听就要开会、签字、管人、处理账本。我下山是退婚,不是当掌柜。”
洛红缨扶了扶额头:“你不用管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玄门有各地执事,有财务,有情报组。你只享权力,不用干活。”
叶长生迟疑:“这么好?”
“前提是别乱用。”
“那行。”
叶长生把戒指套到手上,又看了两眼,“大小还挺合适。”
洛红缨看他这副样子,气也不是,笑也不是。
“还有你的婚书。”
叶长生立刻坐直:“师姐,这个你别管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管?七份婚约,谁敢嫌你,我去她家问问,她家祖坟是不是修得太高。”
“别。”叶长生赶紧按住她的手,“我是去退婚,不是去灭门。你这么一去,人家还以为我被退婚后恼羞成怒。”
洛红缨哼了一声:“苏清月眼光不行。”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叶长生想了想,“她爷爷刚醒,她心情不好,脾气冲点正常。”
洛红缨看着他:“你还替她说话?”
“我是讲道理。”
“你对她有意思?”
“师姐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”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,“七份呢,我现在看见婚书就头疼。”
洛红缨这才收回目光:“今晚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不是吃饭?”
“吃饭的地方。”洛红缨淡淡道,“顺便见个人。他可能知道黑曼陀在江城的线索。”
半小时后,车队停在城东一处会所外。
会所门前灯火通明,门口停着的车少有低于百万。穿礼服的男女进出,门童站得笔直,腰间别着对讲机。
叶长生下车,看了看大门上几个烫金字。
“云顶会所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旧道袍:“师姐,你确定我这样能进去?”
洛红缨扫了门口一眼:“我带你,谁敢拦?”
话音刚落,门口一个领班已经快步上前,脸上带着职业笑。
“女士,请出示会员卡。”
洛红缨没有停:“让开。”
领班看见她身后的叶长生,笑容僵了僵。
“女士,抱歉,我们这里是私人会所,衣冠不整者不能入内。这位先生的着装,恐怕不符合规定。”
叶长生摊手:“我就说吧。”
洛红缨停下脚步,看向领班:“谁定的规定?”
领班被她的眼神压得后背发紧,但看到大厅里不少客人望过来,只能硬着头皮道:“会所规定。今晚来的是江城商界和权贵圈的客人,不能让无关人员影响体验。”
“无关人员?”
洛红缨语气轻了些。
领班忙道:“我不是针对您,只是这位先生看起来……”
“看起来怎么?”
领班咬牙:“看起来不像会员。”
叶长生笑了:“这话委婉。”
洛红缨抬手。
身后军官刚要上前,叶长生拉住她:“算了,别刚吃饭就砸门。”
洛红缨看他一眼:“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?”
“饿的时候比较慈悲。”
领班松了口气,以为这事过去了。
可下一秒,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大厅里走出,皱眉问道:“怎么回事?门口吵什么?”
领班赶紧低声解释:“韩经理,这位女士要带一个穿道袍的进去,我按规矩拦了一下。”
韩经理上下打量叶长生,眼里立刻多了轻慢。
“道袍?我们这里不是天桥算命摊。小兄弟,想见世面可以去外面拍照,里面你进不起。”
大厅里传来几声笑。
有人举着酒杯看热闹。
“现在什么人都想混进云顶。”
“估计听说今晚有大人物,想进来攀关系。”
“穿成这样也敢来,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叶长生没说话。
洛红缨脸色沉了下去。
韩经理还没察觉,继续道:“女士,如果您是会员,可以自己进去。带他,不行。我们要对其他贵宾负责。”
洛红缨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卡片,扔到他胸口。
韩经理接住一看,脸色当场变了。
“黑……黑金卡?”
领班也傻了。
云顶会所开业到现在,黑金卡一共只发出去三张,每一张背后都是他们老板亲自跪着都不敢得罪的人。
韩经理额头冒汗,腰立刻弯了下去。
“贵客,是我眼拙,您请,您请。”
洛红缨没有接卡,只看着他:“现在能带他进了吗?”
“能,当然能。”
韩经理转身瞪领班:“还不道歉!”
领班脸色发白:“先生,对不起,是我有眼无珠。”
叶长生摆摆手:“下次别只看衣服。”
“是,是。”
两人进了大厅。
大厅里水晶灯明亮,红酒、乐队、香槟塔摆在中央。那些刚才笑出声的人见韩经理弯腰带路,声音低了不少,可目光还在叶长生身上打转。
一个年轻男人靠在吧台边,嗤笑道:“韩经理,云顶什么时候改规矩了?黑金卡也能带乞丐进来?”
旁边有人接话:“别这么说,人家可能是道门高人,给咱们算财运的。”
“算什么财运?先算算自己今晚会不会被赶出去吧。”
笑声又起。
洛红缨脚步停住。
叶长生看了她一眼:“师姐,吃饭。”
“你能忍?”
“他们骂的是我,又没骂你。”
洛红缨转头看他:“骂你,比骂我严重。”
韩经理脸色大变:“各位少爷,别乱说,这位是贵客……”
“贵客?”吧台边的年轻男人晃着酒杯走来,“韩经理,你怕一张卡,我可不怕。云顶是我们这些人谈事的地方,不是收容所。让这种人进来,掉价。”
叶长生看着他:“你哪位?”
年轻男人笑了:“你连我都不认识,还敢进这个门?”
旁边有人提醒:“这是周家的周少,云顶会所周家也有股份。”
周少抬了抬下巴:“听见了?现在,自己滚出去,我当没看见你。”
洛红缨抬眼:“你让谁滚?”
周少看向她,眼神在她脸上停了片刻,语气缓了些:“美女,我劝你别为了这种人得罪江城圈子。他给不了你什么,我可以。”
大厅里一下安静了许多。
韩经理吓得嘴唇发白。
叶长生叹了口气:“完了。”
周少皱眉:“你说什么?”
叶长生往旁边退了半步:“我说你完了。”
洛红缨走到中央那张大理石圆桌前,抬手按下。
轰的一声。
厚重桌面当场裂开,香槟塔倾倒,酒液洒了一地。
全场尖叫声刚起,又被她的目光压了回去。
洛红缨站在碎裂的桌前,声音传遍大厅。
“刚才笑他、骂他、让他滚的人。”
她目光扫过周少,也扫过那些举杯看戏的男女。
“谁敢站出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