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刚到西郊,苏清月的手机又响了。
“下车。”
变声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司机握着方向盘,脸色发白:“苏总……”
苏清月看了眼窗外。
旧化工厂外的路灯坏了大半,厂区铁门半开,里面只有几盏昏黄的灯。风吹过铁皮棚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
她把公文包抱在怀里,推门下车。
电话里的人冷笑:“让司机滚。”
苏清月压住呼吸:“我要先见我爷爷。”
“苏总,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。”
“我带了你们要的东西。”
“那就走进来。”对方声音低了下去,“记住,一个人。你敢耍花样,苏老的手指先掉一根。”
苏清月看了司机一眼:“回去。”
司机急道:“苏总,我不能……”
“回去。”
她声音很冷。
司机咬了咬牙,最终倒车离开。
苏清月站在原地,掌心里那枚铜片硌得生疼。
叶长生给她的时候,只说握住,别丢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把铜片攥得更紧,迈步走进厂区。
三号仓门口,两个黑衣人已经等着。
其中一个抬手:“包给我。”
苏清月退后半步:“先让我见人。”
黑衣人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!
苏清月脸偏到一侧,耳边嗡了一下,嘴角立刻破了。
“苏总,在外面你是总裁,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另一个黑衣人伸手抢包。
苏清月死死抱着:“我说了,先见我爷爷!”
“还挺硬。”
黑衣人拽住她的胳膊,直接把她往仓里拖。
仓库里灯光刺眼。
苏老被绑在铁椅上,脸色灰白,嘴唇干裂,胸口起伏很弱。
“爷爷!”
苏清月挣开黑衣人,刚要冲过去,就被人一脚踢在膝弯,整个人跪在地上。
苏老艰难抬头:“清月……谁让你来的……”
苏清月眼眶发红:“我不来,他们会杀你。”
“糊涂!”苏老声音沙哑,“苏氏没了就没了,你不能把自己搭进来!”
旁边传来笑声。
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坐在废旧木箱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窄刀。
刀鞘漆黑,刀柄上刻着鬼面纹。
苏清月认得。
那是鬼见愁的刀。
面具男人抬起刀尖,指向她手里的公文包。
“东西。”
苏清月盯着他:“你是谁?”
“你可以叫我银鸦。”
男人从木箱上跳下来,走到她面前,“鬼见愁死了,江城这条线暂时由我接。”
苏清月把公文包放在地上:“公章,授权书,转让文件都在里面。放人。”
银鸦看了手下一眼。
黑衣人打开公文包,翻了几页,脸色一变:“鸦哥,公章是假的,授权书也没有董事会编号。”
银鸦手里的刀停住了。
苏清月脸色不变:“董事会授权需要电子备案,你们拿这些东西,也没法立刻过户。”
银鸦抬手,一刀背抽在她肩上。
苏清月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,还是跪稳了。
“苏总,你当我傻?”
“你们要的是城南新药厂。”苏清月咬着牙,“转让文件可以重签,公章可以重新拿。我人已经在这里,你们还怕什么?”
银鸦低头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比苏老二有胆子。”
苏清月心头一紧:“苏二爷被你们利用到这个份上,你们还信他?”
“信?”银鸦嗤了一声,“他是条狗。狗有用就喂,没用就剁。”
苏老听到这话,眼底痛意更重。
苏清月强迫自己冷静:“我要确认爷爷没事。”
银鸦抬了抬下巴。
黑衣人把苏老嘴边的布扯开。
苏老喘了口气,声音发抖:“清月,别答应他们……他们要的不是苏氏,是叶家旧宅那块地脉……”
银鸦眼神一沉。
啪!
黑衣人一拳砸在苏老腹部。
苏老身体弓起,咳出血沫。
“住手!”苏清月扑过去,被两个人按住肩膀,脸贴在冰冷地面上,“你们要什么我都给,别动他!”
银鸦蹲下,抓起她的头发,迫使她抬头。
“现在知道求了?”
苏清月盯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没掉下来。
“你们抓我,逼我签文件,想拿苏氏药厂做壳。”
银鸦眯眼:“继续。”
“可你们真正怕的是叶长生。”苏清月声音发哑,“所以你们让我一个人来,故意不让他靠近。”
银鸦手上一紧。
苏清月头皮被扯得发疼,还是咬牙道:“你们怕他。”
仓库里几名黑衣人脸色都变了。
银鸦缓缓站起身,抬脚踩在她手背上。
咔。
苏清月掌心一松,那枚铜片差点掉出来。
她立刻攥住。
银鸦低头看见她的动作:“手里是什么?”
苏清月眼神一变。
银鸦伸手去掰她的手指。
苏清月拼命握紧。
“拿出来!”
黑衣人一脚踢在她腰侧。
苏清月疼得蜷了一下,掌心还是没松。
银鸦脸色沉下来:“叶长生给你的?”
苏清月没说话。
“他倒挺会留后手。”
银鸦冷笑一声,“可惜,鬼见愁输在不懂阵。我不会犯同样的错。”
他转头下令:“把她手剁了。”
苏老眼睛赤红:“你敢!”
银鸦抬刀,刀锋架在苏清月手腕上。
“苏总,最后一次机会。松手,签字,让苏氏配合黑曼陀。你爷爷还能多活几天。”
苏清月呼吸急促,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却很清楚:“你们不会放过苏家。”
银鸦笑意没了。
“那你就陪苏家一起死。”
他抬手。
苏清月闭上眼。
这一刻,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苏氏,不是董事会,也不是那些年她拼命守住的体面。
是叶长生懒散靠在墙边的样子。
是他说“别逞强”。
是他把铜片塞进她掌心时,那句“握住,别丢”。
她以前讨厌他不讲规矩,讨厌他说退婚时满不在乎,讨厌他一出现就把她的骄傲踩乱。
可现在,她只怕他来。
这里全是陷阱。
黑曼陀的人不会只抓她和爷爷。
他们等的是叶长生。
苏清月忽然睁开眼,声音嘶哑:“银鸦!”
银鸦刀锋停在半空。
“你想让我签,可以。”苏清月艰难抬头,“先放我爷爷走。”
“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谈?”
“我有。”苏清月咬着牙,“苏氏所有核心权限都在我名下。我死了,你们什么都拿不到。你们杀爷爷,我也不会签。”
银鸦盯着她片刻,忽然抬手鼓掌。
“好一个苏家总裁。”
他弯腰,贴近她耳边:“可我今天要的,不只是你的签字。”
苏清月瞳孔收紧。
银鸦抬头看向仓库大门。
“叶长生如果在乎你,他一定会来。”
他把鬼见愁那把窄刀架在苏清月脖子上,刀锋压出血线。
“我倒想看看,他能不能亲眼看着你死。”
苏老挣扎起来:“畜生!冲我来!”
银鸦不理他,拿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片刻后,他把手机递到苏清月嘴边。
“说话。”
苏清月死死咬着唇。
银鸦刀锋往下一压。
血顺着她脖颈滑下。
“说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。
可苏清月知道,叶长生一定听得见。
她眼泪终于掉下来,却不是求救。
“叶长生……”
银鸦笑了:“让他来。”
苏清月闭上眼,用尽力气喊了出来。
“叶长生快跑,别管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