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虞从宿舍楼出来时，夜风带点凉意。
学校里还很热闹。
礼堂方向有音乐声传来，隔着树和路灯，听不太真切。
她绕过主路，走后门小道。
走到一半，手机震了。
姜予安回消息了。
【我看到了。】
隔了几秒，又一条。
【今晚好好休息。】
姜虞停下脚步。
没有质问。
没有要来接她。
也没有让她回家。
她盯着那两行字。
姜予安很少这样。
越是这样，她越能猜到他那边不太轻松。
她敲字。
【哥，我没事。】
删掉。
最后只发了两个字。
【晚安。】
发完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继续往后门走。
拐角处停着一辆小货车。
车灯没开。
霍砺靠在车门边，口罩挂在下巴上，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。
看见她出来，他站直身子。
姜虞走到他面前，刚想说话，眼眶就不听使唤地泛热。
霍砺伸手，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赢了还哭？”
姜虞瞪他：“谁哭了？”
“眼睛红了。”
“那是沙子进眼睛了。”
“嗯，那我帮你吹吹？”
他把水递给她。
姜虞接过，没拧开，只拿在手里。
“你都看见了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丢人吗？”
霍砺看着她：“不丢人。”
姜虞抿了抿唇：“就三个字？”
霍砺低头，离她近了点。
“很厉害。”
“还是三个字。”
“姜虞很厉害。”
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松掉。
姜虞把矿泉水塞回霍砺手里，往前一步，额头抵在他胸口。
霍砺顿了下，然后抬手按住她后背，把她拥进怀里。
不重。
姜虞闷在他衣服里，声音发软：“我刚才其实有点怕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万一我说错话，明天全校都笑我。”
“你说得很好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肯定？”
“我一直听着。”
姜虞抓着他衣服，过了会儿，轻轻笑了。
“霍砺，你夸人真省字。”
他低头，下巴碰了碰她发顶。
“你今天很好。”
五个字。
姜虞鼻尖又酸了。
姜虞咬了咬内侧的软肉，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没出息，于是仰起头，凶巴巴地开口：“以后不许只说几个字，金主不满意。”
霍砺看着她：“那金主今晚回哪？”
姜虞眼神飘了一下。
然后看向他，声音不高：“跟你回去。”
霍砺手指停在车门边。
姜虞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烫耳朵，偏偏又不肯认怂，补了一句：“怎么，不方便？”
霍砺看了她两秒。
“方便。”
“那你刚才停什么？”
“怕你反悔。”
姜虞哼了声，弯腰钻进副驾驶。
“我都累成这样了，哪还有力气反悔。”
霍砺替她关上车门，绕到驾驶座。
姜虞系安全带时，手机震了下。
林星冉发来消息。
【到哪了？】
姜虞打字。
【上车了。】
林星冉秒回。
【懂。注意安全，别恋爱脑上头。】
姜虞脸热，刚想回怼，林星冉又发来一句。
【算了，你那个体格，上头也只能上半分钟。】
姜虞：“……”
她把手机倒扣在腿上，决定明天一早先去掐死林星冉。
霍砺发动车子，偏头看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脸又红了。”
“车里热。”
霍砺看了眼空调面板。
二十二度。
他依旧没拆穿。
车子开出学校后门，拐进老街。
姜虞靠在座椅上，过了会儿，才小声说：“我今晚不想回姜家。”
霍砺握着方向盘：“嗯。”
“也不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只会嗯？”
霍砺偏头看她：“能。”
姜虞等了两秒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带你回去，给你煮面。”
姜虞被气笑：“霍砺，你这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。”
“饿不饿？”
安静的车厢里，她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。
姜虞一把捂住肚子，强行挽尊：“它饿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霍砺看着前面的路况，喉间溢出低沉的笑。
“行，喂它。”
“我要加煎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两个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要可乐。”
“不行。”
姜虞转头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晚上喝冰的，明天肚子疼。”
“那常温的。”
“可以。”
姜虞满意了，靠回椅背。
夜风被车窗隔在外，礼堂那边的喧闹也远了。
她侧过脸看霍砺。
这个人明明看着不好接近，可每次她狼狈的时候，都只想待在他身边。
姜虞忽然问：“霍砺，你会不会嫌我麻烦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真假千金，姜家，霍明安，还有我哥。”姜虞掰着手指算，“麻烦不少。”
“姜虞。”
霍砺眼底没什么波澜。
“我说过，我觉得不麻烦就不麻烦。”
她安静下来。
过了会儿，她小声说：“那你别嫌我。”
“没嫌。”
“以后也不许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又嗯。”
霍砺偏头看她：“不嫌你。跟我回去就不嫌。行了？”
姜虞耳朵红了，嘴上还要逞强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小货车没往城南开。
姜虞靠在副驾驶上，发现路线不对时，车已经拐进学校后街。
这里离A大不远，过两条小巷就是一片老居民楼。
楼下有便利店、炒粉摊、打印店。
墙上贴着考研租房广告，夜里还有学生骑电动车穿过去。
姜虞看着窗外：“你不回城中村？”
霍砺把车停在一栋六层居民楼旁边，熄火。
“不回。”
姜虞偏头看他：“你被房东赶出来了？”
霍砺解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下。
“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好事？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去？”
姜虞眨眨眼，“不会真是床又塌了吧？”
霍砺被她气笑，伸手捏了下她的脸。
“给你租的。”
姜虞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这边离你学校近。”
霍砺下车，绕过来替她开门，“你不想回姜家，可以过来歇会儿。”
姜虞坐在车里没动。
夜风从车门外钻进来，吹得她头发贴在脸侧。
喉咙那儿忽然有点堵。
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：“霍师傅，你现在服务升级了？”
霍砺把她从车里牵出来。
“金主钱花了，总得有售后。”
姜虞被这话逗笑，心里那点酸胀慢慢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