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依梅官仓,余粮三千石(1 / 1)

秦天在讲武堂学过军械,马克沁一挺重机枪的全套备件大概在六十公斤左右。

三十吨就是五百套。

五百套,整个界河边防,现在总共不到一百挺重机枪。

这还不算枪管、复进簧这些易损件,光枪管,一根寿命八千发,界河边防部队每年训练消耗的枪管就得两百根。

北盟人仓库里的备件是羽国和北盟战争时期留下来的。

秦天知道这个,是因为旧报纸上写过,大周帝国65年北盟清理远西军火库,发现大量羽国北盟战争时期库存的马克沁备件,型号老旧,北盟军队自己不用,堆在仓库里吃灰。

但这些备件对周军来说,比新的还好用。

周军的马克沁大多是羽国北盟战争时期老型号,跟北盟库存的完全匹配。

娜塔莎上次在咖啡馆说的“北盟远西缺粮食”,她没说的是,北盟人愿意拿什么换。

粮食换备件,对北盟人来说是拿废物换刚需。

对秦天来说,是拿粮食换命。

问题是粮食从哪来。

界河今年秋收是不错,但粮食是郭怀仁的,每颗米在周军都是有数的,不能任由他们支配。

秦天他们得自己手里有粮,才能跟北盟人做交易。

他想到了闭云关屯垦。

闭云关那个地方,土地肥得流油,种大豆一亩能产两百斤。

屯垦兵三百二十人,能种地的一百八十人,一人种十亩,一千八百亩地。

一亩两百斤,一千八百亩就是三十六万斤。

三十六万斤粮食,够换多少备件?

够把整个界河边防的重机枪都换一轮。

秦天闭上眼,把脑子里的算盘又拨了一遍。

屯垦第一年投入三千大洋,第二年实现自给自足。

这三千大洋,郭怀仁已经批了。

关键是第一年——粮食种下去得等到秋天才能收,备件交易得赶在入冬前完成。

秦天得先弄一笔粮食,垫上这个时间差。

粮食从哪来?

他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面。

他告诉小武在回去之前,先驱车绕了个弯,去杨一凡的地盘依梅官仓实地看看。

必须实际确认依梅官仓到底有多少余粮。

很快汽车抵达依梅官仓。

秦天放眼望去,这座仓城不大,拢共五六间大屋,占地不过亩许。

边防司令部的小车就是通行证。

仓管立即迎上来,秦天把证件亮给他看。

仓官领着秦天穿过两道岗哨,推开粮仓木门。

一股霉味儿混着谷物陈香扑面而来。

昏黄的油灯下,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,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。

仓官屈指一算:“报告长官,如今库里存粮三千石。”

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,余粮三千石。

他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。

这下秦天心中大定,真是瞌睡了送枕头。

车子回到镜泊市城区,天已经黑了。

秦天直接回了驻地。

郭怀仁办公室里亮着灯,烟味从门缝里往外冒。

秦天敲门进去。

郭怀仁正坐在桌前看文件,抬头看他一眼。

“回来了?怎么样?”

“仓库地面太潮,得铺煤渣木板。口岸有片空地,能扩建。公路翻浆严重,运重货得修路基。”

“备件的事,口岸能接吗?”

“能接。仓库扩了能存两百吨,关键是运输——从绥安津到镜泊市,公路得修。马车一趟拉八百斤,三十吨得四十挂车。我算了,得编一个运输队,随车护卫一个排。”

郭怀仁把烟头掐灭。

“修路要多少钱?”

“碎石路基,从镜泊市到绥安津,一百二十里,大概八千大洋。”

“八千大洋!”郭怀仁咧了咧嘴,“够给一个团的弟兄发半年饷。”

“不修路,备件运不进来。就算北盟人给了货,全得烂在口岸。”

郭怀仁想了想。

“行。你先给我拿个方案出来,修路、扩仓库、运输队,分三期。”

“好。”

秦天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郭怀仁叫住他。

“你在那边还看了什么?”

“边防连装备缺额严重,重机枪备件不够,枪管膛线磨平了。”

“报过没有?”

“报过,没批。”

郭怀仁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

没批的原因,两人都知道。

秦天出了办公室,回住处。

他点上煤油灯,摊开笔记本,开始写三期方案。

第一期、仓库修缮扩建,一个月内完成。煤渣木板铺地面,空地建新库房两间。

第二期、公路修路基,开春动工,入夏前完工。碎石铺面,路面拓宽到四米。

第三期、运输队组建,马车四十挂,骡马八十匹,随车护卫一个排,配轻机枪两挺。

写完方案,他又翻开另一页,开始算粮食的事。

闭云关屯垦第一年,缺口多少粮?

一百八十人,一人一年吃六石粮,总共一千零八十石。

加上种子一百石,一共一千一百八十石。

依梅官仓有余粮三千石。

他得想办法从依梅调粮。

调粮的理由得想好——不能说为了屯垦换备件,得说是补充边防驻军口粮。

秦天在笔记本上写下“依梅调粮方案”,然后在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
这事得跟郭怀仁商量。

但不能现在说。

得等到屯垦方案批下来,依梅的粮才能名正言顺地调。

秦天把笔记本合上,吹灭煤油灯。

黑暗中,他靠在床上,脑子里还在转那盘账。

粮食换备件,备件装备边防部队,边防部队守住闭云关,闭云关屯垦产粮。

这是一个圈。

转起来的圈。

现在这个圈还差一个启动键——北盟人那边,娜塔莎得接上。

秦天翻了个身。

后天是周五。

娜塔莎在凤城领事馆等他。

但他人在镜泊市。

他在绥安津给娜塔莎发了一封电报——“因公外出,改日再约。秦天。”

电报发出去,娜塔莎会不会觉得他摆谱?

会。

但摆谱有摆谱的好处。

她越觉得秦天摆谱,越说明秦天手里有东西。

秦天闭上眼睛。

窗外的风停了,营地里的狗叫了两声,也安静了。

第二天一早,秦天把三期方案交给郭怀仁。

郭怀仁翻了一遍,在第三页停了一下。

“运输队配轻机枪?用一个排?”

“路上不太平。从绥安津到镜泊市,中间有十几里山路,胡子出没。运粮还好说,运军械,得防着。”

“胡子敢动边防司令部的货?”

“胡子不敢,但有人敢雇胡子。”

郭怀仁抬起头看了秦天一眼。

“你说羽国人?”

“也可能是别人。总之防着总没错。”

郭怀仁不再问了,在方案上签了字。

“照这个办。运输队的人从富罗骑兵连调——马福成的人,我信得过。”

“好。”

秦天拿了签字方案,出去找人落实。

下午,他去了一趟镜泊市的粮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