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泉临时行宫。
更漏敲过三响。
夜色如墨。
寒星隐没在厚重的云层后。
朱由检立于中军大帐内。
案上烛火摇曳。
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。
玄色龙纹戎装未卸。
腰间七星剑的剑穗垂落。
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轻晃。
帐外。
五万新军将士早已枕戈待旦。
盔甲与武器碰撞的轻响。
在寂静的秋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陛下,三更已至,各路人马均已就位。”
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躬身入帐。
黑色蟒纹制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“锦衣卫千户吴孟明率三千缇骑。
已与新军前锋营汇合。
分八路奔赴八大晋商庄园。
及太原、大同两地士绅聚居区。”
朱由检抬手抚过案上的山西舆图。
指尖停留在标有“范家庄园”的红点上。
那是八大晋商之首范永斗的老巢。
位于大同府东南三十里处的平原地带。
高墙深壕,防卫森严。
“范永斗勾结后金十余年。
走私军资不计其数。
家中私兵必不在少数。”
他声音低沉如雷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
“传朕密令。
凡负隅顽抗者。
无论男女老幼。
一律按谋逆论处,灭九族!”
“锦衣卫与新军协同作战。
清查所有涉案人员。
一个也不许跑掉!”
“遵旨!”
骆养性轰然领命。
转身离去时。
腰间的绣春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。
帐外。
军令如电。
三万新军精锐分成八路。
如同八柄利刃。
悄然划破夜幕。
朝着各自的目标疾驰而去。
马蹄裹着麻布。
踩在冻土上无声无息。
只有燧发枪兵腰间的火药壶偶尔碰撞。
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大同府东南。
范家庄园。
这座占地百亩的巨型庄园。
此刻正沉浸在梦乡中。
高达三丈的青砖围墙顶部。
设有雉堞与瞭望塔。
四名私兵抱着长枪蜷缩在塔下打盹。
火把的余光映照着他们脸上的麻木。
庄园四角矗立着四座炮楼。
黑洞洞的炮口隐没在阴影里。
无人察觉。
那竟是足以撕裂重装步兵阵列的佛郎机火炮。
这是范永斗通过海上走私渠道。
从葡萄牙商人手中购得的利器。
共计十二门。
日夜由精锐私兵看守。
“都打起精神来!
最近风声紧。
别让人摸了进来!”
炮楼内。
一名满脸横肉的头目踹了踹身边打盹的私兵。
他腰间挂着的腰牌刻着“范府亲卫”四字。
盔甲竟是仿制边军的锁子甲。
手中握着的三眼铳泛着幽光。
范永斗豢养的私兵多达两千人。
其中七百人为精锐。
配备了鸟铳、三眼铳等火器。
其余皆为手持腰刀、长枪的壮丁。
这些人。
或是从周边村落强征而来。
或是亡命之徒。
平日里作威作福。
早已忘了王法为何物。
三更三刻。
庄园外三里处的树林里。
锦衣卫千户吴孟明与新军参将赵率教正低声部署。
“赵将军,陛下有令。
范永斗是首恶,必须生擒!”
吴孟明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半寸。
寒光凛冽。
“庄园正门由你部主攻。
我率缇骑从东侧缺口突入。
控制内院!”
赵率教点点头。
挥手示意身后的燧发枪兵列阵:
“前锋营五百人,随我正面强攻!
火炮营准备。
若对方抵抗,直接轰开大门!”
然而。
就在新军即将发起进攻时。
庄园内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梆子声!
“有敌袭!”
瞭望塔上的私兵发现了树林中的黑影。
厉声高呼。
刹那间。
庄园内灯火通明。
炮楼内的佛郎机火炮被迅速装填火药。
私兵们纷纷涌上围墙。
弓箭、火铳齐齐对准了庄园外的新军阵列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三声巨响划破夜空。
三座炮楼的佛郎机火炮同时开火。
实心弹丸带着刺耳的呼啸。
砸向新军前锋阵列。
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兵躲闪不及。
被弹丸直接撕碎。
鲜血与碎肉飞溅。
阵型瞬间出现混乱。
赵率教脸色一变。
厉声喝道:
“燧发枪兵还击!
火炮营压制炮楼!”
五十名燧发枪兵迅速卧倒。
枪口对准围墙后的私兵。
密集的枪声此起彼伏。
私兵们虽有火器。
但射程远不及燧发枪。
纷纷躲在雉堞后还击。
弓箭如雨点般落下。
却被新军士兵的藤牌挡下。
火炮营的三门神威大将军炮迅速架设完毕。
瞄准庄园正门的城楼。
随着参将一声令下。
三枚炮弹呼啸而出。
轰然砸在城楼立柱上。
木屑纷飞。
城楼瞬间坍塌了一角。
两名私兵惨叫着坠入火海。
“杀!冲进去!”
赵率教拔出腰刀。
率领精锐步兵冲向正门。
然而。
庄园正门是用千斤硬木打造。
外包铁皮。
门上钉满了铁钉。
神威大将军炮的三发炮弹竟未能将其轰开。
更致命的是。
四角炮楼的佛郎机火炮持续开火。
实心弹丸在新军阵列中炸开。
每一发都能造成数人伤亡。
进攻受阻。
士兵们只能蜷缩在盾牌后。
进退两难。
“报!赵将军!
范家庄园防御坚固。
配备佛郎机火炮十二门。
我部进攻受挫。
已伤亡两百余人!”
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赵率教面前。
脸上满是血污。
赵率教咬牙切齿。
正要下令组织第二次强攻。
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朱聿键率领的两千敢死队赶到了。
朱聿键身着银白色盔甲。
手持一柄虎头湛金枪。
身后的敢死队士兵个个背负炸药包。
腰间挎着短铳与弯刀。
“赵将军,陛下有令。
不计代价拿下庄园!”
朱聿键勒住马缰。
目光如炬。
“我率敢死队炸塌围墙。
你部趁机冲入!”
话音未落。
朱聿键已翻身下马。
接过士兵递来的炸药包。
这是新军特制的烈性炸药。
外用铁皮包裹。
内置硫磺、硝石与火药。
威力足以轰开厚重的城墙。
“听令!
分四路逼近围墙。
用炸药炸开缺口!
燧发枪兵掩护!”
朱聿键一声令下。
两千名敢死队员分成四队。
在燧发枪兵的火力掩护下。
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庄园围墙。
私兵们见状。
疯狂地倾泻火力。
弓箭、火铳、火炮齐发。
队员接连倒下。
但无人退缩。
朱聿键亲自率领第一队。
顶着炮火冲到围墙下。
将炸药包固定在墙根。
点燃引线后迅速后撤。
“轰!”
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。
围墙被炸出一个丈许宽的缺口。
砖石飞溅。
烟尘弥漫。
紧接着。
另外三个缺口也相继被炸开。
新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庄园。
“燧发枪兵齐射!肃清残敌!”
赵率教高声下令。
涌入庄园的新军士兵迅速列阵。
燧发枪齐齐开火。
密集的弹雨朝着顽抗的私兵扫去。
私兵们哪里见过如此凶悍的火力。
纷纷丢掉武器逃窜。
哭喊声、惨叫声响彻夜空。
范永斗的亲卫头目试图组织反扑。
被朱聿键一枪刺穿胸膛。
当场毙命。
内院书房内。
范永斗身着锦袍。
面色惨白地坐在案前。
他万万没想到。
崇祯皇帝竟会如此雷霆出击。
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。
窗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。
他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。
里面装着剧毒鹤顶红。
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路。
“崇祯小儿。
老夫就算死。
也不会让你好过!”
范永斗咬牙切齿。
拔开瓶塞就要饮下。
“住手!”
一名锦衣卫缇骑破门而入。
手中绣春刀直指范永斗。
范永斗慌忙将瓷瓶塞进嘴里。
缇骑眼疾手快。
一把揪住他的发髻。
猛地一拳砸在他下巴上。
范永斗痛呼一声。
瓷瓶从口中掉落。
摔在地上碎裂。
剧毒溅落在地砖上。
冒出缕缕白烟。
“绑起来!押到刑场!”
缇骑厉声喝道。
两名士兵上前。
用铁链将范永斗死死捆住。
拖了出去。
此时的庄园内。
战斗已近尾声。
私兵们要么被击毙。
要么被俘虏。
无一漏网。
朱聿键站在院子里。
盔甲上沾满了鲜血。
望着满地的尸体与火光。
眼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乱世用重典。
想要肃清山西的贪腐乱象。
就必须用铁血手段。
与此同时。
山西各地的抓捕行动也在激烈进行。
太原府的王氏庄园。
平阳府的刘氏庄园。
等士绅豪强聚集地。
虽也有部分私兵抵抗。
但终究不敌装备精良的新军与锦衣卫。
到黎明时分。
八大晋商的核心成员及其家族。
共计一万三千六百余人。
全部被抓获。
而那些平日里勾结晋商、鱼肉百姓的当地士绅。
也未能幸免。
一夜之间。
山西境内共有两百余户士绅豪强被连根拔起。
阳泉临时行宫。
朱由检一夜未眠。
当骆养性前来禀报。
范家庄园已被攻克。
范永斗生擒活捉时。
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。
“好!
传朕令。
所有被俘人员。
即刻押往太原城外刑场。
午时三刻,公开处斩!”
朱由检站起身。
走到帐外。
东方已泛起鱼肚白。
“另外。
锦衣卫连夜审讯。
务必挖出所有同党。
无论涉及到谁。
一律严惩不贷!”
太原城外的刑场上。
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百姓。
当范永斗等八大晋商首领被押上台时。
百姓们纷纷投掷石块、辱骂不休。
这些年。
晋商与士绅豪强勾结。
垄断盐业、粮食贸易。
囤积居奇。
导致山西民不聊生。
百姓们早已恨之入骨。
范永斗被铁链捆在刑柱上。
头发散乱。
面色灰败。
望着台下怒目而视的百姓。
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。
午时三刻已到。
监斩官高声宣读罪状:
“查晋商范永斗、王登库等八人。
勾结后金,走私军资,通敌叛国;
中饱私囊,鱼肉百姓,囤积居奇。
罪大恶极!”
“奉陛下旨意。
判斩立决,灭九族!
其余涉案士绅豪强。
一律斩首示众。
家产查抄充公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百姓们齐声高呼。
声音震耳欲聋。
刽子手举起鬼头刀。
寒光一闪。
范永斗等人的头颅纷纷落地。
鲜血染红了刑场。
按照“灭九族”的律法。
他们的父族四、母族三、妻族二。
上至高祖,下至玄孙。
全部被牵连。
无论老幼,皆被处决。
这是崇祯皇帝刻意为之的震慑。
他要让所有贪腐奸佞明白。
背叛大明、残害百姓。
必将付出最惨痛的代价。
抓捕行动并未就此结束。
从凌晨三点到次日晚上。
整整三十个时辰。
山西境内的清查从未停歇。
锦衣卫与新军如同梳子一般。
逐县逐乡排查。
凡是与晋商、士绅豪强有牵连者。
无论官职大小、财富多寡。
一律抓捕审讯。
太原府的一名知县。
只因收受了范永斗的白银。
便被当场革职。
与全家一同押往刑场。
大同府的一名秀才。
为范永斗代写过书信。
也被判处流放三千里。
“乱世用重典。
没有什么冤枉与不冤枉。”
朱由检在给孙传庭的密信中写道。
“山西是大明的咽喉之地。
若不彻底清理,后患无穷。
朕要的不是仁慈。
是长治久安!”
孙传庭谨遵圣谕。
率领锦衣卫连夜审讯被俘人员。
动用了夹棍、烙铁等酷刑。
涉案人员不堪忍受。
纷纷供出同党。
短短一夜。
供词堆满了临时衙署。
牵连出的官员、商人、地主多达数千人。
秦良玉则率领新军。
负责查抄家产与维持秩序。
八大晋商与士绅豪强的家产极为丰厚。
除了数千万两白银外。
还有粮食百万石、布匹十万匹、药材无数。
以及数十座矿山、庄园、商铺。
秦良玉按照朱由检的旨意。
将部分粮食、布匹发放给受灾百姓。
其余全部充入国库。
用于补发边军军饷与整顿吏治。
百姓们领到救济物资。
无不感激涕零。
纷纷称赞崇祯皇帝是百年难遇的圣君。
直到第二日深夜。
山西的清查行动才终于平息。
此次行动。
共计抓捕涉案人员一万七千余人。
处决三千余人。
流放五千余人。
革职查办官员两百余人。
查抄家产折合白银逾万万两。
山西境内的贪腐势力遭到毁灭性打击。
吏治为之一清。
百姓拍手称快。
阳泉临时行宫的烛火依旧明亮。
朱由检看着手中的奏报。
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。
他知道。
这场血洗晋商的行动。
必然会引来不少非议。
甚至会被后世指责为“暴君”。
但他无怨无悔。
大明已病入膏肓。
若不用雷霆手段刮骨疗毒。
迟早会走向覆灭。
“传朕令。
大军休整三日。
随后兵发江南!”
朱由检站起身。
目光望向南方。
那里的盐商与士绅豪强。
是比晋商更难啃的骨头。
“江南一日不清。
大明一日不宁。
朕要让天下人知道。
朕不仅能肃清山西。
更能整顿全国!”
帐外。
星光重现。
寒夜渐深。
但新军将士的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他们知道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但在崇祯皇帝的带领下。
他们无所畏惧。
而远在盛京的皇太极。
收到晋商被彻底清算的消息后。
面色铁青地砸碎了案上的茶杯。
他失去了最重要的物资供应渠道。
而明朝的国力。
却在这场铁血整顿中。
悄然复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