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阳明山别墅的客厅里,孔令坎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捏着一根古巴雪茄,烟雾在吊灯下缭绕成灰色的环。
桌上摊着那份从港岛紧急调来的南洋航运股权结构图,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中文交叉排列,看得他眼睛发酸。但他不在乎细节,他只在乎一件事——那四十条船,那几座码头,那每年几百万美金的利润,现在攥在一个姓龙的手里。
“先生,”林秘书从门外进来,压低声音,“吴敬中在楼上,很安静。不吵不闹,就是坐在窗边看风景。”
孔令坎冷笑一声。
“看风景?让他看。台北的风景,比港岛差远了。看几天,他就想通了。”
林秘书犹豫了一下。
“先生,龙二那边,要不要先通个气?”
孔令坎弹了弹雪茄灰,灰烬落在波斯地毯上,烫出一个小黑点。
“通气?通什么气?我孔令坎做事,什么时候需要先跟人通气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阳明山的绿树和云雾,山脚下台北盆地的房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像一堆火柴盒。
“打电话给港岛。直接找那个姓龙的。告诉他——吴敬中在我这儿做客,想请他过来喝杯茶,顺便谈谈南洋航运的合作事宜。”
林秘书小心翼翼地问:“先生,具体怎么谈?”
孔令坎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告诉他,南洋航运的经营权,我们孔家要了。他可以保留三成股份,分红照拿。但船队怎么跑、货往哪儿运、赚了钱怎么分——得听我们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,告诉那个姓龙的,台湾现在的物资运输,归我们孔家管。他想跟台湾做生意,就得先过我这关。过了我这关,大家发财。过不了——他就别想在台湾做生意。”
.....
港岛,山顶宅邸。
龙二正在书房里看何锦荣送来的月度报表,阿豹推门进来,脸色铁青。
“二爷,台北来电话了。孔令坎的人。”
龙二抬起头,看见阿豹的表情,放下手里的报表。
“什么事?”
阿豹咬着牙。
“孔令坎把吴站长扣了。说要您拿南洋航运的股份去换。还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,像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“还说,谁想跟台湾做生意,就得给孔家好处。孔家要拿大头。”
龙二听愣了,老子拿真金白银去投资,去支持,你们直接要我整个人洗干净,踹进锅里,吃干抹净。
我屮艸芔茻,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窗外的凤凰木花瓣在风里飘落,一片一片,像小火苗从枝头坠落。
然后他呼的一下子站起身,走到电话机前。
“接台北。孔令坎。”
阿豹拨通了号码,把话筒递给他。
电话那头响了几声,传来孔令坎慢条斯理的声音。
“龙先生?久仰久仰。吴敬中在我这儿挺好的,吃得好睡得好,您别担心。”
龙二的声音平静,但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“孔令坎,你把人放了。有什么条件,跟我谈。”
孔令坎笑了,直接呼全名,没一点恭敬,一个商人,这么大胆子,孔令坎笑声里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。
“龙先生爽快。那我就直说了——南洋航运的经营权,我们孔家要了。您保留三成股份,分红照拿。以后台湾这边的物资运输,由我们孔家统一调配。您的船队,得听我们安排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给龙二消化信息的时间。
他觉得龙二该知足,自己只拿走七成,给他留下了三成,多大的恩赐啊。
孔令坎甚至觉得自己年龄大了,心软了很多,他没去巧取豪夺的逼着龙二拿出所有家财,没有破家灭门,没去让龙二的亲人跪着求自己饶命,自己简直太仁慈了。
“龙先生,您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应该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在台任何地界上,没有后台,生意做得再大也是块肥肉,在台湾,没我们孔家的点头,谁的生意都做不成。吴敬中是个明白人,他知道该站在哪边。您也该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,龙二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爆发了。
“孔令坎,你算个什么东西?!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从话筒里劈过去。
“你在上海滩的时候,老子在津塘跟日本人玩命!你在重庆躲防空洞的时候,老子在华北给戴局长搞情报!你孔家靠着宋家的裙带爬上来了,就以为全天下都是你们碗里的肉?”
他喘了口气,声音更冷了。
“你扣押吴敬中?你他妈知道吴敬中是什么人吗?他在黄埔出身、军统二十年,常凯申的学生,戴笠的嫡系,蒋建丰的同学。你动他一根手指头,蒋建丰第一个不答应!”
电话那头,孔令坎的笑容僵住了。
龙二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“南洋航运?你孔家想拿?行啊,你先去问问花旗银行答不答应,去问问洛克菲勒家族答不答应,去问问英国怡和洋行答不答应。远东贸易拆出来的七家公司,哪一家没有美国人和英国人的股份?你孔家想抢美国人的东西?你有几个脑袋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下来,冷冽而且阴狠。
“孔令坎,我告诉你。吴敬中少一根头发,我龙二倾家荡产也要让你孔家在台湾站不住脚。你的那些生意,你的那些关系,你孔家在大陆捞的那些民脂民膏——你以为藏在瑞士银行就没人知道了?”
电话那头,死一般的沉默。
龙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种平静比咆哮更可怕。
“我给你二十四小时。二十四小时之内,吴敬中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台北的酒店里。过了这个时间——我让你全家不得好死!包括躲在美国的孔翔熙和宋艾龄!别以为躲在台湾就没事,蒋建丰恨不得你去死呢!”
龙二说到这,立刻念出三个具体地址,纽约长岛*****、纽约市曼哈顿******、纽约里弗代尔******。
这三个地址是孔令坎老子娘在美国的具体住址。
他说完,直接挂了电话。
阿豹站在一旁,手心全是汗。
“二爷,孔令坎会不会……”
龙二摆摆手,坐回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“不会。孔令坎是条赖皮狗,欺软怕硬。你比他凶,他就缩。你退一步,他就扑上来。
我报的地址是他亲爹娘的具体住址,这小王八蛋没了亲爹娘就是个屁,他不敢动吴大哥。”
他睁开眼,看着阿豹。
“去,给蒋建丰那边打电话。就说吴敬中在台北被人扣了。让蒋建丰的人去要人。”
阿豹一愣。
“二爷,蒋建丰跟孔家……”
龙二冷笑一声。
“蒋建丰跟孔家不对付,从上海打虎的时候就结下梁子了。现在孔令坎在台北的地盘上扣人,这人还帮着蒋建丰搞殖产兴业,蒋建丰脸上能挂得住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再说了,吴敬中是蒋建丰的同学,是他的嫡系。党国都这个吊样了,吴敬中还巴巴的去帮他蒋建丰,忠诚到这个地步,他同学和忠心嫡系都还被扣了,他不管,以后谁还跟他?”
吴敬中这个忠心bUff叠满了,他去台湾还被媒体报道过,忠心党国的典型,这种人都出事,他蒋家干脆改姓孔算逑。
窗外,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,一艘远东航运的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,汽笛声悠长而苍凉。
党国,真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,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