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三宗联手与纸人婆婆(1 / 1)

洛雪靠在椅背上,感受到腹中传来的力量波动。

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上,浮现出一抹极其明显的不以为然。

“乖孩子。”

洛雪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腹,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。

“不过是个胆小鬼。”

“你若是想要使唤丫头,娘亲去外面给你抓百八十个回来便是。”

“何必为了这种货色,白白浪费你的神通?”

在她看来,这世上除了自己和腹中的诡子,其余皆是草芥。

为一个小诡异耗费力量,简直是暴殄天物。

洛璃没有回应母亲的抱怨。

她自有她的打算。

翠儿的战力确实可以忽略不计。

但【循声索命】配合【无声潜行】,能让她在任何复杂的环境中来去自如。

只要不被高阶修士的神识直接锁定,她就是曼陀寺最完美的眼睛和耳朵。

更重要的是,这小女鬼心思纯粹。

自己给了她一双脚,她便会死心塌地地效忠。

比起那些各怀鬼胎、靠实力强行镇压的高阶诡异,翠儿用起来反而更让人放心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洛璃的指令再次下达。

“从今往后,你便留在殿内。”

“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身旁,随时听候孤的差遣。”

翠儿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
她没有去穿那双染血的绣花鞋,而是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。

走到洛雪的白骨法座旁,她规规矩矩地垂手而立。

原本怯懦的眼神中,多了一抹视死如归的坚定。

自此,曼陀寺多了一名贴身侍女。

她虽只有二阶修为,却成了这魔窟之中,离那尊伟大的禁忌邪神最近的存在。

……

苍梧山以东八百里开外,云海翻腾。

清虚观依山而建,山门巍峨耸立,隐隐有道韵金光在琉璃瓦上流转。

这本是修仙界首屈一指的清净之地,今日却被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宁静。

明心与明尘星夜兼程,跑废了整整三匹上等好马。

两人衣袍上沾满了泥泞与夜露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观中。

三清殿内,檀香袅袅。

观主玄清真人端坐于大殿正中的蒲团之上。

他乃是五阶化神级的大修士,虽已白发苍苍,面容却红润如童子。

一身素净的八卦道袍在周身法力的激荡下,无风自动。

听罢两个徒孙关于曼陀寺的狼狈禀报。

玄清真人闭上了眼睛。

他手中那柄常年不离身的玉骨拂尘,被死死攥在掌心。

良久,他才缓缓睁开眼,眉头却已经拧成了解不开的死结。

玄清真人沉吟良久,声音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。

“诡子母本就是五阶化神级的大凶诡异,即便如今怀胎虚弱,亦非寻常四阶元婴级修士可敌。”

“如今曼陀寺又多出几尊三阶金丹级的诡异,此事极为棘手。”

明尘跪在地上,急得眼眶通红。

他猛地往前膝行两步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砖上。

“师祖!”

“若任其这般坐大,待那诡子母腹中胎儿出世后恢复元气。”

“曼陀寺必将成为整个苍玄界的心腹大患啊!”

玄清真人微微颔首。

他站起身,大袖一挥。

一道传音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,化作两道流光遁向天际。

他转头看向殿外的层层云海,定下了决断。

去请紫霄宫与天剑宗的两位故交前来商议,此等魔窟,已非清虚观一家能平。

三日后。

两道惊天长虹自天际掠来,稳稳落入清虚观后山。

紫霄宫宫主紫云真人,乃是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。

她一袭华贵的紫袍,金线绣制的云纹在日下熠熠生辉。

手中握着一柄银丝拂尘,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威严。

与她联袂而至的,是天剑宗宗主剑无双。

此人一身白衣,满头白发随意用草绳扎起。

他身形瘦削挺拔,整个人便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兵,锋芒刺骨。

这两人,皆是名震一方的五阶化神级大能。

清虚观密室中,阵纹流转,隔绝了一切探查。

三人围坐在一张沉香木圆桌旁。

玄清真人将青石镇的遭遇,以及曼陀寺的异象,事无巨细地盘托出。

紫云真人捏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上好的骨瓷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。

她神色微变,眼底掠过一抹惊疑。

“能隔着百里反向窥视,甚至震裂照妖镜的仿品。”

“这等手段,绝非寻常诡异所能具备。”

剑无双冷哼一声。

他将背后那柄古朴长剑重重拍在桌案上,震得木屑横飞。

“装神弄鬼罢了。”

“化神级诡异虽强,但她如今怀胎虚弱,战力十不存一。”

“你我三人联手,何愁不斩?”

玄清真人摇了摇头。

神色凝重到了极点。

“剑兄莫要轻敌。”

“老夫怀疑,那诡子母腹中之子非同小可。”

“极可能是传说中的禁忌邪神。”

“邪神”二字砸下,密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。

紫云真人与剑无双的呼吸同时滞住。

他们脸上的傲慢与从容褪得干干净净,脸色齐齐惨变。

邪神,那是诡异中最为禁忌的存在。

上一次邪神出世,还是在上古巫道大战之时。

那场浩劫,险些将整个苍玄界毁天灭地,无数宗门道统在血海中灰飞烟灭。

紫云真人霍然起身。

她紫袍翻飞,眼中杀机再也按捺不住。

“若当真如此,绝不能让其平安出世!”

“必须趁其未生,将那魔窟斩草除根!”

玄清真人压了压手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
“老夫亦是此意。”

“但诡子母过于狡诈,曼陀寺又是她的天然诡域。”

“若在寺内强攻,代价太大,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。”

“须先设局将其引出曼陀寺,斩断她的地利,再分而击之。”

密室内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
三人压低声音,足足密议了两个时辰。

最终定下了一条环环相扣的绝杀之计。

由紫云真人以紫霄宫秘法,在曼陀寺外围布下绝阵【困龙大阵】。

以此切断诡域与外界的怨气勾连。

剑无双率领天剑宗剑修,从正面强攻寺门,吸引所有诡异的注意。

玄清真人则隐匿气息,伺机潜入,对诡子母发动致命偷袭。

为了确保万无一失。

玄清真人又唤来心腹弟子。

遣他连夜奔赴白马寺,去请那里的高僧大德前来助阵。

诡异天性最惧佛法。

若有高僧的佛光坐镇,此战必能事半功倍。

一时间,风起云涌。

道门与佛宗的高手开始向苍梧山方向秘密集结。

三宗联手之势,已然在暗中成型。

然而,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
这等大规模的调兵遣将,哪怕极力封锁,也终究走漏了些许风声。

距离清虚观三百里外,有一座名为落叶的小城。

城南的集市上,人声鼎沸,鱼龙混杂。

画皮娘子红绡提着个破旧的竹编花篮,在人群中穿梭。

她此刻扮作个卖花姑娘。

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,却掩不住那段袅娜的腰肢。

发髻上斜插着一朵半开的桃花,衬得眉眼越发娇怯可怜。

她将那些走漏的风声,连同街头巷尾的只言片语,一一拼凑记在心中。

几名穿着清虚观道袍的年轻弟子,正结伴在街边采买干粮与伤药。

红绡低垂着眼眸,提着花篮凑了上去。

“几位道爷,买朵花吧。”

她的声音柔得像能掐出水来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。

领头的弟子本不耐烦,低头却对上了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。

红绡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那弟子的衣袖。

画皮幻术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施展,迷了对方的心智。

那弟子只觉得眼前的卖花女,像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表妹。

几句软语温言的套话下来。

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忘了,更别提什么宗门机密。

三宗联手、困龙大阵、白马寺高僧。

这些绝密的情报,被红绡借着美色,一字不落地套了出来。

入夜,城外破庙。

红绡褪去卖花女的伪装,恢复了那张倾国倾城的画皮容貌。

她盘膝坐在神台后,将套来的情报事无巨细地写在一张黄纸上。

写罢,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纸鹤。

红绡将密信塞入纸鹤腹中。

指尖逼出一滴怨血,点在纸鹤的眼睛上。

纸鹤犹如活物般振了振翅膀。

趁着夜色掩护,它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,朝曼陀寺的方向破空而去。

曼陀寺,大雄宝殿。

血池里的血水沸腾得愈发剧烈。

洛雪半个身子浸在血水中,正闭目养神。

一只巴掌大的纸鹤穿过重重怨气,轻飘飘地落在血池边。

洛雪脸上的血口悄然裂开。

暗金色的竖瞳幽幽转动,将纸鹤腹中的密信瞬间读取。

洛璃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。

那稚嫩却透着森寒杀意的童音,在空荡的大殿内骤然炸响。

“三宗联手?”

“来得正好,还省得孤一个个去找了。”

……

红绡传回的密信,在血池上方化为一撮灰烬。

洛璃的情绪没有泛起半点波澜。

三宗联手,这阵仗确实足够吓人。

道门与佛宗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,算准了自己母亲洛雪如今怀胎虚弱。

他们想趁着这五阶化神级大诡战力十不存一的空档,将曼陀寺连根拔起。

但他们算漏了一件事。

那便是洛璃这尊尚未出世,却已能掌控全局的禁忌邪神。

暗金色的竖瞳在洛雪面部幽幽转动。

洛璃没有丝毫慌乱。

她将邪神之眼的视线推向极致,穿透曼陀寺上空厚重的怨云,向外寸寸犁过。

大战在即,她必须在三宗杀到之前,尽可能地扩充手里的筹码。

视线越过苍梧山的重重叠嶂。

在距曼陀寺八十里外的一处荒村,洛璃的目光猛地顿住。

那里有一间门匾斑驳的废弃纸铺。

纸铺周围没有浓烈的血腥气,却萦绕着一股极度冷僻的诡力波动。

这气息非妖非魔,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古怪,绝非寻常诡异能有。

洛璃意念微动。

一直倒挂在大殿横梁上的猫脸老太乌婆,猛地睁开了黄褐色的竖瞳。

她舔了舔泛着寒光的爪尖,身形瞬间化作一道乌光。

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,直奔那处荒村而去。

八十里山路,对三阶金丹级诡异而言不过须臾。

乌婆轻巧地落在那间纸铺残破的屋脊上。

猫爪扣住碎裂的瓦片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
她探出半个脑袋,顺着屋顶的破洞往里张望。

铺子里的景象尽收眼底。

逼仄的空间里,密密麻麻地堆叠着扎好的童男童女、高头大马与四抬大轿。

满地的纸钱与纸衣被穿堂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
惨白的月光从破窗漏进来,正好打在那些纸人的脸上。

红脸蛋,弯月眉。

每一张用浓墨勾勒出的脸庞,都挂着死气沉沉的笑。

在这荒无人烟的死村里,显得格外诡异渗人。

乌婆从梁上翻身跃下。

脚掌落地的一瞬,连地上的浮灰都不曾惊起半分。

她正欲往里屋探查。

背后突然响起一阵极轻的沙沙声。

像是粗糙的白纸在互相剐蹭。

乌婆猛地回头。

一个满脸褶皱、穿着花绿纸衣的老婆婆,正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
正是这纸铺的主人,纸人婆婆白姑。

“稀客稀客。”

白姑的嗓音干瘪得像漏风的破风箱。

“老太婆这里几十年没来过活物了,不知阁下所来何事?”

乌婆背上的毛瞬间炸起。

三阶金丹级诡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
她十指弯曲,弹出寸许长、闪着寒光的利爪。

“装神弄鬼。”

乌婆冷嗤一声,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“我家小主子请你去一趟,识相的就自己走。”

白姑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改变。

她慢吞吞地将手伸进宽大的纸袖。

摸出一把不知绞过多少白纸的生锈大剪刀。

剪刀在枯瘦的指间灵活地翻转了两下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
“老太婆腿脚不便,还是请你家小主子来这儿坐坐吧。”

话音落地的瞬间。

铺子里死寂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
堆在墙角的数十个童男童女,连同那几匹纸马。

齐刷刷地转过了头。

纸张折叠的脆响在黑夜中连成一片。

几十双用浓墨点出的死鱼眼,死死盯住了场地中央的乌婆。

最让人背脊发凉的,是它们嘴角勾起的弧度。

和白姑脸上的笑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