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6章 天外天的手套(1 / 1)

红灯尽头,那张脸只剩半边。

左半边是林卫国。

右半边泡在培养液里,皮肉没长全,露出银白骨架和细密管线。

他抬起头,半只眼睛盯着龙飞扬。

“飞扬。”

“见到老师,不打个招呼?”

龙飞扬看了两秒。

然后扭头问零号:“你们实验室回收垃圾不分类?”

零号手里还捧着玉盒,掌心浅金色的血没止住。

她听见这句,眉梢动了一下。

花骨趴在墙边,笑得喉咙发堵。

“十三号,你还装?”

“那是林博士。”

“他没死。”

“你杀的,只是他的旧躯壳!”

龙飞扬走过去,一脚踩住花骨下巴。

咔。

花骨笑声断了。

“你吵到我看热闹了。”

走廊深处,培养舱里的林卫国也笑了。

那笑声经过扩音器处理,贴着墙壁传来,有点失真。

“你还是这副脾气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

“我很喜欢。”

“十三号,我一直说,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。只是以前,你太野,不肯上笼头。”

龙飞扬把旅行袋往肩上一甩。

“少攀亲戚。”

“我妈生我,师父养我,陈梦辰管我吃饭。”

“你算哪桌?”

林卫国没生气。

培养舱底部亮起蓝光。

一根根管子从他背后拔出,黏稠液体顺着玻璃壁往下流。

他半张脸贴近玻璃。

“你能来到零号分区,我很欣慰。”

“这说明九转塑脉花有用。”

“也说明你的肉身,还在渴望完整。”

龙飞扬拍了拍旅行袋。

“花已经洗干净了。”

“你那颗小红豆没了。”

林卫国眼皮抬了抬。

“零号血?”

他的视线越过龙飞扬,落在病号服女人身上。

“阿宁,你还是这么不听话。”

零号站在灯下,手腕青铜环还在渗血。

她没躲。

也没骂。

只是把玉盒递还给龙飞扬。

“拿好。”

“归巢核死了,但花还活着。”

龙飞扬接过玉盒。

花香清了许多。

先前那股发苦的腻味散了,剩下的药香钻进胸腔,破碎丹田的位置又开始发痒。

那种痒很烦。

像有人拿钥匙在门外转,偏偏门里住着个不爱开门的房东。

龙飞扬把玉盒塞回袋里。

“谢了。”

零号看着他。

“别急着谢。”

“我刚才用了血,主控会把我定位成叛逃样本。”

“二号、三号、四号会先杀我,再杀你。”

王有白要是在这,估计会问能不能退货。

龙飞扬只问:“他们比一号能扛?”

零号顿了下。

“二号是古修士残魂和机械骨骼融合体。”

“三号是旧神脊髓培育出的肉身容器。”

“四号……四号不是人。”

龙飞扬点头。

“听着挺丰富。”

“你们这儿不该叫实验室。”

“该叫自助餐。”

林卫国在培养舱里轻轻拍掌。

啪。

啪。

啪。

“好。”

“精神状态很好。”

“飞扬,你越这样,我越舍不得让天外天的人把你带走。”

龙飞扬脚步停住。

“天外天?”

林卫国笑道:“你不是已经见过白袍特使了吗?”

“你也看过我的记忆。”

“你应该明白,我只是站在门口的人。”

“门里面有什么,我以前不能说。”

“现在么——”

他抬起那只半机械的手,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
“我换了新脑子。”

“权限高了一点。”

零号低声道:“别听他拖时间。”

“二号已经出来了。”

话音刚落,走廊右侧一扇金属门升起。

门后没有脚步声。

只有锁链拖地的声音。

一道人影从红光里走出。

那东西穿着破旧道袍,胸口以下全是金属脊架,头颅干瘪,眉心钉着一枚青铜钉。

他的背后插着十二根香。

香没火,却冒灰。

机械女声响起。

“二号实验体。”

“旧修魂炉。”

“权限:回收。”

二号抬头,空洞眼窝里亮起两团灰火。

“十三号……”

“借你肉身一用。”

龙飞扬看着他背后的香。

“你出门还自带祭祖套餐?”

二号僵硬地歪了下头。

“无知小辈。”

“老夫生前乃昆仑虚玄冥真人,元婴后期,若非遭林卫国暗算,岂会被炼成这副鬼样。”

林卫国轻笑。

“玄冥,别说得这么委屈。”

“当年你为了多活三百年,亲手卖了十七个徒弟给我。”

“合同还在档案室。”

二号灰火晃了一下。

“闭嘴!”

龙飞扬啧了一声。

“原来是自愿加班到猝死。”

“那你怨气挺职业。”

二号抬起手。

青铜走廊的墙壁上,符文一格格亮起。

灰火从地板缝里钻出,化成一张张人脸,张嘴咬向龙飞扬脚踝。

零号后退半步。

“别让魂火碰到花。”

龙飞扬抬脚。

踩下。

灰火人脸碎了一片。

二号干瘪的脸抽动。

“肉身修到这个地步,难怪林卫国舍不得拆你。”

“可惜,魂修杀人,不看皮厚。”

他背后十二根香齐齐断开。

灰烟扑出,绕过龙飞扬的身体,直奔眉心。

花骨趴在角落,半张脸都是血,仍挤出两个字。

“死定……”

最后一个字没出口。

龙飞扬伸手抓住那团灰烟。

真的抓住了。

灰烟在他掌心里挣扎,里面传出无数细碎尖叫。

二号灰火猛缩。

“你怎么能碰魂火?”

龙飞扬把灰烟揉成一颗球。

“以前有个血屠残魂,嗓门比你大。”

“最后被我当夜宵吞了。”

二号退了一步。

“不可能!”

龙飞扬把灰球往嘴边送了送,又嫌弃地皱眉。

“味儿不行。”

“陈梦辰煮糊的粥都比你香。”

他反手一弹。

灰球砸回二号眉心。

青铜钉当场弯成麻花。

二号整个人往后栽去,金属脊架撞在门框上,发出刺耳摩擦声。

林卫国在培养舱里叹气。

“玄冥,你让我失望。”

二号挣扎着爬起,灰火乱跳。

“林卫国!”

“你说过,给我自由!”

“老夫替你守零号分区三十年,你还想拿我喂他?”

林卫国笑了。

“自由?”

“你们这些修仙者真有意思。”

“活着要长生,死了要自由。”

“好处全想要,账单不想付。”

龙飞扬听乐了。

“这话从你嘴里出来,怎么这么有教育意义?”

林卫国看向他。

“我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
“我从来不骗自己。”

“我想活,我想看门后面的世界,我想把所有挡路的人拆开。”

“包括你。”

龙飞扬点头。

“挺坦诚。”

“所以我等下拆你的时候,也尽量坦诚。”

二号忽然跪向龙飞扬。

不是求饶。

他双手按在地板上,背后金属脊架全部打开,里面露出一颗灰白元婴。

那元婴闭着眼,身体被上百根细针穿着。

零号脸色一变。

“他要自毁魂炉。”

二号嘶吼:“十三号!”

“吃了我!”

“别让林卫国拿我重启四号!”

龙飞扬看着他。

二号咬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“老夫坏事做尽,不求超生。”

“但林卫国比我脏。”

“他的新身体不在培养舱里。”

“那只是投影壳。”

“真正的核心,在零号分区下面。”

“还有一层。”

林卫国脸上的笑停了一拍。

“玄冥。”

“你话多了。”

培养舱后方,一根银色细线穿透玻璃,扎进二号后脑。

二号的灰白元婴开始融化。

他惨叫着抬头。

“十三号!”

“零号身上的锁——是门钥匙!”

龙飞扬动了。

他一步踩碎地板,来到二号面前,抬手抓住那根银线。

银线震动,想往回缩。

龙飞扬五指收拢。

咔。

银线断了。

培养舱里的林卫国半边机械脸迸出火花。

二号胸口剧烈起伏,灰白元婴已经小了一圈。

龙飞扬低头看他。

“想死?”

二号怔住。

龙飞扬一巴掌拍在他天灵盖上。

“排队。”

灰白元婴被他硬生生拍回二号体内。

二号全身机械骨骼乱响,快散架的魂火被压了回去。

“你……”

龙飞扬甩了甩手。

“我这人有个毛病。”

“别人越想安排,我越不让他顺手。”

他转头看向培养舱。

“你想拿他喂四号?”

“那我偏让他活着看你挨揍。”

林卫国沉默了两秒。

随后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
不是一个喇叭。

是整座零号分区都在笑。

“好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“十三号,你总能给我新数据。”

零号忽然捂住手腕。

青铜环开始收缩,皮肤被勒出血线。

她咬牙,把手按在墙上。

“他启动主控了。”

“我的锁在抽血。”

龙飞扬走过去,抓住她手腕上的青铜环。

零号急道:“别硬扯!这是用药园主墓的主禁炼的,连着我的脊髓——”

话没说完。

龙飞扬两指捏住青铜环。

咔嚓。

环断了。

零号整条手臂一软,险些跪下。

龙飞扬顺手扶了她一把。

“下次说重点。”

零号看着断开的青铜环,呼吸乱了几拍。

“你……”

龙飞扬把断环丢到地上。

“脊髓还在吗?”

零号动了动手指。

“在。”

“那不就行了。”

墙角的花骨听到这话,眼皮直跳。

这是什么维修逻辑?

换个人这么干,病人和锁能一起报废。

可零号的手腕上,那些爬向脊椎的符文正在退散。

林卫国的笑声停了。

机械女声忽然尖锐起来。

“零号束缚装置损坏。”

“二号回收失败。”

“三号、四号,加速唤醒。”

走廊尽头,两扇更厚的门打开。

一扇门后传来婴儿哭声。

另一扇门后,传来女人哼歌。

歌声很旧。

像二十多年前的摇篮曲。

零号听到那歌,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
龙飞扬侧头看她。

“你认识?”

零号唇色发白。

“那不是四号。”

“那是我的孩子。”

林卫国的声音贴着头顶落下。

“阿宁,别怪我。”

“当年你不肯配合,我只能把未成形的胚胎取出来。”

“值得庆幸,她长得不错。”

龙飞扬抬头。

红灯一盏盏熄灭。

黑暗尽头,一个穿小红裙的女孩赤脚走出。

她怀里抱着半颗机械心脏。

抬起脸时,眉心的编号亮了出来。

04。

女孩看着零号,甜甜喊了一声。

“妈妈。”

然后她转向龙飞扬,露出满口细密银牙。

“十三哥哥。”

“博士说,吃了你,我就能长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