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战书玉门关(1 / 1)

玉门关外,风沙漫天。

黄土夯筑的关墙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金光,墙头上戍卒的剪影被拉得很长。

关外是一片苍茫的戈壁,碎石满地,枯草丛生,偶尔有几株骆驼刺在风里瑟缩。

霍平与刘彻骑马并行。

别看刘彻一副富家翁的姿态,骑马却不弱于人。

“家主,来过边关么?”

霍平扭头问道。

刘彻微微一笑:“去过萧关、北地郡、朔方郡、安定郡……”

他说着看向远方:“但是对玉门关,神往已久啊。”

驿站就在关墙脚下,几间土坯垒成的矮屋,围成一个简陋的院子。

院子里拴着几十匹骆驼和马,商队的伙计们正在卸货、喂水、检查辎重。

有人蹲在墙角生火做饭,炊烟袅袅升起,被风吹散。

霍平站在驿站门口,望着远处的戈壁,久久没有动。

张骏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卷羊皮地图。

他的脚步有些沉重,眉头紧锁,像是揣着什么极重的心事。

“侯爷。”

霍平回过头。

张骏走到他身边,展开那卷地图,铺在旁边的石墩上。

那是一张粗糙却详尽的西域路线图。

玉门关、白龙堆、楼兰、且末、精绝、扜弥、于阗……

一个个地名用炭笔标注,山川河流清晰可见。

更引人注目的,是那些用朱砂圈出的标记——大大小小十几个,密密麻麻分布在路线两侧。

张骏的手指落在那片朱砂上,声音低沉:“东路三股,西路五股,北路两股……南路最凶。”

他所说的这些,全部是马贼活动范围。

他抬起头,看着霍平,眼中满是忧虑:“侯爷,小人这些年走西域,跟这些人打过无数次交道。小人深知,这些人不是普通的马贼,背后都有别的势力撑腰。有些甚至跟匈奴余孽有勾连,杀人不眨眼。咱们这点人马,硬闯的话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
霍平静静地看着那张地图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朱砂标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张骏咬了咬牙,继续道:“侯爷,小人有个提议——咱们绕道。”
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,绕过那些密集的朱砂点,从北边多走几百里。

“多走半个月,多费些粮草,但稳妥。等到了于阗,补给了之后再……”

“绕?”

霍平忽然开口,打断了他。

张骏愣住了。

霍平转过头,看着他。

夕阳的余晖落在霍平脸上,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
“绕到何时?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西域商路要走百年。今日绕,明日绕,永远被人追着绕?”

张骏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
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刘彻端着一只茶碗,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。

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,吹了吹茶碗里的热气,饮了一口,这才抬起头,看向霍平。

那目光平静得很,像是只是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
“你想如何?”

似乎对于霍平的想法,刘彻丝毫不觉得意外。

霍平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走到石墩旁,从怀里取出一卷空白的帛书,展开,铺平。

又提起笔,蘸了蘸墨。

笔尖悬在帛书上方,停了片刻。

然后,他落笔了。

张骏凑过去看,只看了几行,脸色就变了。

“大汉天命侯霍平,率商队西行,道出贵境。”

第一行,平淡如水。

“闻诸君常劫汉商,今日特告:愿护者,过路费照付,两不相犯。”

第二行,张骏的眼皮跳了跳。

“不愿护者,十日之内,来战。”

第三行,张骏的腿软了。

“过期不至,视为臣服。”

第四行,张骏的嘴张开了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否则,凡路上相遇,刀剑无眼,生死自负。”

第五行落下,霍平搁笔。

他拿起那卷帛书,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铜印,蘸了蘸朱砂,端端正正地盖在末尾。

“天命侯霍平”五个字,殷红如血。

张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抖得不成样子:“侯爷!这……这是向所有马贼宣战?!”

霍平抬起头,看着他。

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没有波澜,没有涟漪,只是静静地映着夕阳的余晖。

“不是宣战。”

他说。

张骏愣住了。

霍平把帛书卷起来,收进怀里,转过身,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戈壁。

“是给条活路。”

张骏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
给条活路?

这是给谁活路?

那些马贼?

他们不过带着二百庄户,然而却向所有的马贼宣战,并且觉得这是给他们一条活路。

这是何等的狂?

那些马贼看起来每一股几百人,实际上他们的背后,那都是有不同势力支持的。

明面上一股几百人,加在一起数千人。

可实际上,远远不止啊。

张骏不知道如何说了,大概这才是天命侯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吧。

张骏找不到词来形容。

他只知道,他看着霍平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脊梁,比玉门关的城墙还硬。

“侯爷。”

张骏艰难地开口,“万一……万一他们联合起来……”

霍平没有回头。

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:“那就一起杀。”

张骏的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
一起杀?

那可不是一股两股马贼,那是十几股!

可霍平说得那么自然,那么轻松,像是在说“那就一起吃饭”一样。

张骏不由看向刘彻,他知道这位“朱家主”,大概是能够影响到霍平之人。

然而,刘彻坐在台阶上,端着茶碗,饮了一口。

他的目光落在霍平背上,那双苍老的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烁——是欣慰,是赞许,还是别的什么,张骏看不出来。

良久,刘彻放下茶碗,站起身。

他走到霍平身边,负手而立,望着远处的戈壁。
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左一右,并肩而立。

“你觉得,这十日。”

刘彻缓缓道,“有人来找你麻烦么?”

霍平笑了笑:“会来的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就简单了。”

刘彻转过头,看着他。

霍平也转过头,看着他。

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,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
“来一个,杀一个。来一群,杀一群。杀到他们怕了,自然就有人愿意‘护’了。”

刘彻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里有一种张骏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欣慰,不是赞许,而是一种……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