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猛虎折翼(1 / 1)

巴尔斯狂吼一声,催马直冲过去。

他的身形比寻常匈奴人还要壮硕一圈,两条臂膀粗如树干,握着的那柄弯刀也比普通弯刀长出半尺,刀背厚重,刃口雪亮。

在屈射部,他的名字就是力量的代名词。

没有人能在力气上胜过他。

他能徒手撕裂野兽上下颚,更是在龙城大会一战成名。

那些败在他手下的人说,被他抓住,就像被山压住,挣都挣不脱。

今夜,他要让这个汉人尝尝被山压住的滋味。

两马相距三丈。

巴尔斯双腿猛夹马腹,战马吃痛,四蹄腾空般向前蹿出。

他双手握刀,刀锋高高扬起。

这一刀,他要连人带马,一起劈成两半!

刀锋破空,风声呼啸。

张骏在不远处看得肝胆俱裂。

一人一马,果真如猛虎扑来一样。

难怪在他收集的消息里面说,巴尔斯带着几百人,便能雄踞一处。

其他马贼不敢小觑。

可霍平没有躲。

他甚至没有策马加速,只是单手握着那杆加长的三棱军刺,静静地等着。

火光映在他脸上,平静得像一尊雕像。

巴尔斯眼中闪过一丝狞笑。

狂妄!

这一刀,他要用尽全力,让这个汉人知道——匈奴人的可怕。

刀锋劈下!

“铛——!”

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。

巴尔斯的刀劈在霍平的军刺上——不,不是劈在军刺上,是被军刺架住了。

那杆看起来细细长长的铁棍,竟稳稳当当地托住了他这全力一击!

巴尔斯瞳孔骤缩。

他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,像是劈在了铁山上。

那股反震的力道顺着刀身传回来,震得他手臂酸软,几乎握不住刀。

怎么可能?!

他这一刀,连碗口粗的木桩都能劈断!

霍平抬眼看他。

风轻云淡。

“就你叫猛虎啊?”

霍平反问一句。

巴尔斯怒吼一声,双臂再次发力,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。

刀锋与军刺僵持,火星四溅。

战马被这股巨力压得四蹄打颤,嘴里吐出白沫。

可霍平的军刺纹丝不动。

那只握着军刺的手,稳得像铸在铁里。

巴尔斯的眼睛瞪得滚圆。

他从十五岁上战场,杀人无数,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。

他引以为傲的力气,在这个汉人面前,竟像蚍蜉撼树。

霍平忽然动了。

他单手持枪,往上一抬。

巴尔斯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,整个人连人带刀被掀得向后仰去。

他拼命稳住身形,双腿死死夹住马腹,才没有当场摔下马去。

还没等他稳住,霍平的军刺已经刺了过来。

快如闪电。

巴尔斯下意识挥刀格挡——

“铛!”

军刺与刀身碰撞,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崩裂,弯刀根本挡不住。

巴尔斯被震得虎口鲜血淋漓,双臂酸软。

他低头,看见那杆铁枪穿透了自己的胸膛。

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,只觉得胸口一凉,然后全身的力气就像潮水一样泄了出去。

霍平单手持枪,把他整个人挑离了马背。

巴尔斯四肢抽搐,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。

他看着霍平,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。

屈射部的仇……

五百族人的血……

他想喊什么,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抽气声。

霍平单手持着长柄三棱军刺,就这么将人挑着,对还在抵抗的屈射部旧部喊道:“尔等首领已死,下跪投降者不杀。”

四面八方都响起了“降者不杀”的口号。

巴尔斯一死,那些马贼却是再也没有了战意,纷纷投降。

战场的喧嚣渐渐平息。

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,照亮满地尸骸。

庄户们正在打扫战场,把受伤的马贼拖到一边,将死去的敌人堆成一堆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
刘彻站在一处高坡上,负手而立。

他没有下场。

从头到尾,他只是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。

看着霍平分兵三路,看着弹弓队从高处倾泻铁丸,看着长矛队从后方杀出,看着那个年轻人一马当先,迎向那个号称“猛虎”的匈奴壮汉。

火光映在他脸上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此刻带着一种……满足。

就像看着自己雕刻的工艺品一样。

诸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,轻声唤道:“父亲。”

刘彻没有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诸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看见霍平正在人群里交代着什么,火光映在他身上,那杆军刺还提在手里,枪尖上血迹未干。

“父亲。”

诸邑轻声道,“夜黑风高,已经打完了,您在看什么?”

刘彻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
“我在看他。”

他没有说谁,但是诸邑知道他说的是霍平。

诸邑不明白:“看什么?”

刘彻抬起手,遥遥指着霍平。

“那一枪。”

他比画了一下,“巴尔斯劈下来那一刀,他没有躲,直接架住了。”

诸邑点点头。

她看见了,那一幕太快,快得她几乎没看清,但她看见了结果——巴尔斯那一刀,没能撼动霍平分毫。

刘彻继续道:“架住之后,他没有趁机刺。他等了等,等巴尔斯把全身力气都压上去,压到最满,压到收不回来——然后才出手。”

诸邑愣住了。

她回想那一幕——巴尔斯劈刀,霍平架住,两人僵持了片刻,然后霍平才开始反击。

她以为那是势均力敌,可父亲说的……

“他不是架不住。”

刘彻缓缓道,“他是故意让巴尔斯发力。等巴尔斯把力气用尽,收不回刀的时候,他才一枪一枪逼上去,了结了他。”

刘彻转过头,看着女儿。

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那双苍老的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
“你看懂了吗?”

诸邑摇摇头。

她没有父亲那种眼光,看不懂那些门道。

刘彻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骄傲,有欣慰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……自得。

“这小子的打法是老夫教出来的,否则徒有力气,不适合战场对战。”

诸邑愣了愣,随即抿嘴笑了。

“父亲,您这是在夸自己?”

刘彻哼了一声,没有否认。

诸邑看着有点骄傲的父亲,笑着夸赞:“父亲年轻时候没有机会,否则也是开疆拓土的帝王。”

刘彻闻言,望着远处的火光,望着那些忙碌的人影,望着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年轻人,忽然有些恍惚。

年轻对他而言是多久的事情了。

三十年前还是四十年前?

他只记得,那时候他有使不完的力气,有用不完的锐气。

那时候他,不管面对盛极一时的匈奴,还是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王。

他心里只有三个字——“我能赢”。

他是翱翔九天的龙。

现在他老了,可看着霍平,看着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马贼在他面前发抖,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像是在看自己。

“父亲?”

诸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刘彻回过神,看了女儿一眼。

那双苍老的眼里,此刻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:“行了,你也学会拍马屁了。嘴上这么说,心里怕是不信的。”

诸邑笑着挽住他的胳膊:“信,女儿信。父亲年轻时,一定是天下第一勇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