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绿洲之外(1 / 1)

战斗结束了。

火光映着满地的尸首,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
活着的人被押成一排,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
张顺快步走来,满脸喜色:“侯爷!杀敌八十,俘虏五十,其他人逃了。咱们的人,只有几个轻伤!”

张骏站在旁边,恍然若梦。

他曾经也是跟着赵破奴一起打入匈奴金帐的。

可是那一战的惨烈,让他深刻明白战争的残酷。

可是刚刚那一切,却是如同做梦。

他亲眼看见了巴尔斯,那个在屈射部号称“猛虎”的男人,那个一刀能劈开铁甲的壮汉,在霍平面前,竟然连一招都没能还手。

就如同一个笨拙的肥猪,被一枪刺死。

而剩下的庄户,竟然比赵破奴的八百死囚还要可怕。

简直如同二百个赵破奴。

身着步人甲的长枪队面对骑兵,竟然丝毫不逊色。

以步兵克骑兵。

这些诡异的打法,他也从未听过的。

这一仗,给张骏的感觉就是,一群大人在打蹒跚学步的小孩。

霍平走到那些俘虏面前。

俘虏们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没有人敢抬头看他。

“都抬起头来。”

俘虏们浑身一颤,慢慢抬起头。

霍平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恐的脸,最后落在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匈奴人身上。

“你,过来。”

那汉子吓得浑身颤抖,连滚带爬地跪到霍平面前,磕头如捣蒜:“大、大人饶命!小的愿降!愿为大人效力!”

霍平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,展开,亮在他面前。

“认得这些字吗?”

那汉子拼命点头:“认得!认得!”

霍平收起帛书。

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人——”

他一字一顿:“十日期限,现在还剩七天。七天之后,若不愿意低头,那我见一个杀一个,见两个杀一双。让这条丝绸之路,再无尔等身影。”

那汉子愣住了。

霍平对张顺道:“发干粮,放他们走。”

张顺愣了愣,随即应道:“是!”

俘虏们被解开绳索,每人发了一份干粮,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里。

张骏有些担心:“侯爷!那些人回去,会把咱们的虚实告诉其他马贼!”

霍平冷笑一声:“让他们去说。”

“让他们带着恐惧回去。”

“这比杀了他们更有用。”

张骏愣住了。

他看着霍平的背影,看着那些消失在夜色里的俘虏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恐惧。

是的,恐惧。

今夜之后,那些逃回去的人会告诉所有人——那个汉人侯爷,一枪就挑了“猛虎”巴尔斯。

他的力气无人能比,他的枪快得看不清,他的手下个个勇猛异常,杀敌如砍瓜切菜。

他们根本就不是人。

他们是……

张骏想起那些传说。

西域的“天人”,楼兰的“神将”,带着三千人扛五万匈奴的那个疯子。

他打了个寒噤。

侯爷要打造新的传说,他带着二百人,要横扫丝路!

月亮在云层间穿行,忽明忽暗。

远处,隐约传来几声狼嚎。

张骏站在霍平身后,忽然觉得,那些狼嚎听起来,像是在哭。

因为一尊新的神祇,已经诞生了。

……

且末城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。

那是一片被胡杨林环绕的绿洲,远远就能望见郁郁葱葱的树冠,在戈壁的灰黄色调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
按规矩,商队应该进入绿洲补水休整,明日再继续赶路。

可霍平勒住了马。

张骏凑上来,指着前方:“侯爷,那就是且末绿洲。咱们进去歇一晚,补足水,方便明天继续前行……”

“不进了。”

霍平打断他。

张骏愣住了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

霍平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就地扎营。挖壕沟,架拒马。”

张骏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侯爷?”

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儿?这儿没有水啊!咱们的存水最多撑两天,不进绿洲,很有可能就得渴死!”

霍平转过头,看着他,直接回答:“渴不死,用不了两天就打完了。”

张骏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
打完了?

什么打完了?

他下意识望向远处的绿洲。

胡杨林在风中沙沙作响,夕阳把树冠染成暗红色,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寻常的黄昏没什么两样。

可他的心却揪了起来。

太安静了。

那种安静,他在西域走了二十年,太熟悉了。

那是猎人屏住呼吸、等待猎物上门的安静。

“侯爷。”

他的声音发颤,“您是说……”

林中有埋伏者五个字,他不敢说。

霍平没有回答。

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向选定的扎营地点。

“挖壕沟!三尺深,五尺宽!把马车围成一圈,车辕朝外!”

庄户们二话不说,抄起工具就开始干。

铁锹挥舞,泥土翻飞,片刻间就在戈壁上挖出一道浅浅的壕沟。

张骏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人像蚂蚁一样忙碌,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。

明明绿洲就在眼前,明明进去就能喝上水、睡个好觉,可霍平偏偏不进去。

他要在没有水的戈壁上扎营,要挖壕沟,要架拒马——

他是在等。

等那些藏在绿洲里的人,自己出来。

在这些人中,刘彻自成一派。

他的人完全独立于霍平的团队,围绕着他进行布置。

不过众所周知,这老头可是一个土豪。

所用的东西,都是好的。

哪怕同样的帐篷,朱家主的帐篷绝对是最大的。

而朱家主的手下们勤勤恳恳,敬业程度经常令庄户们都觉得自惭形秽。

这也让他们不解,石稷还私底下询问张顺:“张哥,你以前也是家主的人,跟着家主一个月多少月钱?”

张顺沉着脸回答:“几百钱左右。”

石稷啧啧称叹:“几百钱玩什么命啊,你们也没吃过啥好猪肉。”

张顺没好气骂道:“少在这里说风凉话,你们要不是碰到侯爷,你们估计都吃不上猪肉。更何况,家主对我们极好,就是不给钱,大家都愿意跟着家主干。”

“那你咋跟着侯爷后面屁颠屁颠的,还不是侯爷把你当人,不仅给你吃的喝的,还让你活得跟人一样?我是看清了,除了侯爷,其他人都是一样。家主也就是那样,最多算个老忽悠。”

石稷不屑的说道。

张顺脸色一变:“你少特么瞎说,不要命啦。”

石稷冷笑一声,将手中长柄三棱军刺扬了扬:“什么是命?这个才是命!除了侯爷,谁要我的命,我就要他的命!别跟我整什么玄乎的,有兵甲在手,皇帝老子我都不怕。”

张顺闻言,神色变得复杂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