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平没有回答。

他陌刀拄地，远远看着赫连铁树。

赫连铁树身后，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
都是他的亲信，二百个穿铁甲的悍匪，刀出鞘，弓上弦，把石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
赫连铁树退后一步，退进人墙里，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，带着一丝得意：“天命侯霍平何在？本来想要大宴三天后，取你项上人头。没想到你送上门了，就带这么点人？我这二百甲兵，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你。”

霍平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他转身，朝身后挥了挥手。

“退。”

一百五十人齐刷刷后退，铁甲铿锵，退到石殿前的空地上，列成方阵。

陌刀拄地，一百五十柄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冷光。

霍平从腰间解下一只竹筒。

竹筒比寻常的粗一圈，筒口封着蜡，筒身上缠着麻绳，麻绳浸过火油，垂下来一截，在夜风中微微晃动。

他掏出火折子，吹了吹，凑上去。

“嗤——”

引线燃了，火星沿着麻绳往下蹿，钻进竹筒里。

霍平抬手，把竹筒扔进石殿。

赫连铁树愣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那只竹筒滚进人群，滚到脚边，筒口还在冒烟。

“轰！”

火光炸开，铁钉四射。

竹筒炸成碎片，里面的铁钉像暴雨一样往四面八方飞。

惨叫声顿时响起。

最前面的几个人被铁钉扎穿了脸，捂着脸在地上打滚。

有人被扎进眼睛，惨叫着撞翻了旁边的火盆。

有人被扎进喉咙，捂着脖子倒下去，血从指缝里往外涌。

这是升级版的火药。

上一次来西域，火药制作得还有点糙，只能通过爆炸惊吓马匹。

可是现在不同了，霍平将技术交给了朝廷。

朝廷号召工匠研究，火药威力进一步提升。

而且这些火药，优先供朱霍农庄商队使用。

赫连铁树踉跄后退，耳朵嗡嗡响，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
他伸手一摸，满手是血——一块碎竹片嵌在脸颊上，深可见骨。

“扔！”

霍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
第二只竹筒飞进来。

第三只。

第四只。

第五只。

竹筒像雨点一样落进石殿，落进人群，落在那些铁甲兵脚下。

引线嘶嘶作响，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。
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
爆炸声连成一片。

铁钉横飞，碎石四溅，浓烟滚滚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石殿里的火盆被震翻了，油泼了一地，火焰“腾”地蹿起来。

有人浑身是火，惨叫着往外冲。

有人被铁钉扎穿了腿，爬都爬不动。

有人被炸得耳朵流血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。

“往外跑！往外跑！”

有人喊了一声，所有人往殿门口涌。

门口太小，人挤人，谁也出不去。

后面的推前面的，前面的被推倒，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往外冲，惨叫声、骂声、哭声混成一片。

就连赫连铁树率领的铁甲悍匪，也被这人流推翻在地，或者冲撞了阵型。

殿外，霍平的陌刀已经举起来了。

“列阵。”

一百五十人排成三排，陌刀齐举，刀锋朝前，刀柄抵地。

第一排蹲下，第二排微屈，第三排直立。

刀锋层层叠叠，像一堵墙。

第一个冲出来的人一头撞上刀锋，身体被切成两半。

第二个冲出来，第三个，第四个——没有人能冲过那堵刀墙。

陌刀劈下，血光迸溅，尸体堆在殿门口，越堆越高，后面的踩着尸体往外爬，又被劈倒，尸体又堆高了一层。

这些陌刀重约十多公斤。

现代力学模拟显示，身高1.9米以上的士兵挥舞时，刀锋冲击力可达8000牛顿，足以击碎马骨。

霍平带的这些人，自然不可能全部都是一米九。

不过他们的力量，远超常人。

再加上陌刀的惯性，也是势大力沉。

赫连铁树站在石殿深处，看着那扇被尸体堵住的殿门，看着那些往外冲的人一个接一个倒在刀墙下。

他的脸色惨白，手在发抖，可他不甘心。

二百副铁甲，万金悬赏，西域扬名——他不甘心！

“甲兵！甲兵跟我来！”

赫连铁树立刻组织甲兵集合，重整队伍。

他拔刀，往殿门口冲。

身后，二百甲兵跟着他，踩过尸体，踩过血泊，踩过还在燃烧的火焰，冲出殿门。

两百甲兵冲出来，铁甲铿锵，刀光雪亮。

他们撞上陌刀阵，铁甲对铁甲，陌刀对弯刀——

“轰！”

双方兵器落在彼此铁甲之上，摩擦产生一系列的火花。

双方的兵甲，防御力都是这个时代的顶尖。

一时之间，难分胜负。

第一排陌刀手被撞翻了。

陌刀太长，近身吃亏。

几个庄户被撞倒在地，陌刀脱手，马贼的弯刀已经劈下来了。

好在防御力足够，弯刀劈在步人甲上，也只是擦出一连串的火花。

步人甲可是能硬扛重骑的存在，哪怕一时落了下风，也不可能出现生命危险。

霍平的眼睛猛地收缩。

“变阵！”

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夜空中炸开。

陌刀手们迅速后退，退到空地中央，聚成一个圆阵。

第一排蹲下，陌刀斜举，刀锋朝外。

第二排站立，陌刀平举。

第三排举过头顶。

三层刀锋，层层叠叠，像一只蜷缩的刺猬。

赫连铁树的甲兵冲上来，撞上那堵刀墙。

陌刀劈下，弯刀格挡，“铛”的一声，火星四溅。

马贼的弯刀崩出一个缺口，虎口震裂，陌刀又劈下来了。

第二刀，弯刀断成两截。

第三刀，人没了。

陌刀的破甲能力，也是冷兵器中非常优异的。

“如墙而进！”

霍平再度下达指令。

一百五十人再度变阵，齐步向前，陌刀齐举，同时劈下。

这下子身穿铁甲的悍匪就不好受了。

他们身上的铁甲，刚开始还能扛住刀锋。

可是陌刀的重量太大，让他们感觉被巨锤砸中。

后面被刀锋反复劈砍，铁甲也扛不住了。

从火星四溅，最终到铁甲裂开，血肉横飞。

一步，一刀，一步，一刀。

陌刀阵像一堵移动的墙，墙往前推，人往后退。

没有一个人能挡住这一刀，没有一副铁甲能扛住。

赫连铁树的甲兵被压缩在石殿前的空地上，挤成一团，退无可退。

前面是陌刀，后面是燃烧的石殿。

有人跪下求饶，陌刀没有停。

有人转身往火里跑，被烧得惨叫。

有人拼命往前冲，被劈倒在刀墙下。

“突围！”

赫连铁树知道大局已定，奋力要带人一起突围。

而且他也观察到，山坡关卡处完好无损。

如果能够冲过去，率领弓弩手一起行动，或许能够破了这些铁甲。
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
然而赫连铁树刚刚带人撞倒两位身穿步人甲庄户，试图突破的时候。

一直督战的霍平及时出现。

他的刀下，已经有不少贼首的头颅。

他不介意，赫连铁树再贡献一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