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平刚一出现,一脚就踹在赫连铁树胸口。
赫连铁树宛若被一头高速奔跑的烈马撞中,身上琉璃打造的部件,瞬间化为粉碎。
胸甲,也凹下去了一块。
赫连铁树倒飞撞在另一名悍匪身上,就如同两颗台球相撞一样,那人倒飞回了石稷带领的军刺队。
数根军刺狠狠扎在他身上,将这名悍匪扎成了刺猬。
还有剩下的一名,被张顺等人拖了回去。
陌刀的尾部装有铁钻,那个悍匪被拖回去,一顿猛砸。
很快铁甲都要给干报废了。
还是张顺眼看人已经不行了,赶忙喊道:“别砸了,这铁甲还有用。”
赫连铁树知道大败了,他怒视着将自己踹飞的那个人。
他勉强还能站起来,还有再战之力。
今天他就是死,也要带走一个。
此刻石殿火光冲天,让附近宛若白天。
赫连铁树终于看到,这个人的脸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赫连铁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见了那张脸。
剑眉斜飞,鼻梁高挺,下颌的线条像刀削一样锋利。
而这张脸,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中。
那是三十年前,这张脸的主人曾率领一万精骑,转战六天,急行军一千多里,缴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,重创休屠王与浑邪王的部队,斩杀匈奴折兰王、卢侯王,俘虏浑邪王子及相国、都尉等。
他在万军之中见过这张脸,从此以后,这张脸就是他的噩梦。
后来,同年夏,这张脸的主人发动第二次河西之战,孤军深入,越过居延海,攻抵祁连山,俘获单于单桓、酋涂王,斩首三万二百级,生擒匈奴五王,使匈奴实力遭受极大打击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,有人能够做到这样。
不都说他们匈奴人是长生天庇佑的么,怎么长生天不管管这个家伙?
从来都是羊的汉人,在这个疯狂家伙的带领下,变成了一条条猛虎。
两次战败之后,匈奴单于伊稚斜因浑邪王、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,欲召诛之。
浑邪王与休屠王恐,谋降汉,又是这张脸的主人负责接收。
结果休屠王半路反悔,被浑邪王所杀。
正当匈奴骚乱的时候,又是这张脸的主人,带人斩杀八千人,稳住局面。
赫连铁树隐姓埋名,带人逃到了那里。
三十年过去了,那张脸,他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而现在这张脸,真实出现了!
“霍……霍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,喉咙里发出一阵“嗬嗬”的怪声,像是有东西卡在里面。
他张着嘴,想喊什么,却只吐出一口黑血,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,砸在石板上。
不动了。
殿前死寂。
生还的马贼跪了一地,头都不敢抬。
没有人知道赫连铁树看见了什么,只知道他死了,被一张脸吓死了。
霍平走到赫连铁树的尸体前,低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照在那张扭曲的脸上,眼睛还睁着,瞳孔里映着火光,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。
霍平也纳闷,这好端端怎么就嘎了?
我长得很可怕?
“将俘虏全部收拢,告诉他们,想要活命,就作为先锋冲杀下去。”
霍平对这些马贼无论汉胡,都没有丝毫同情,让他们作为炮灰杀下山。
能活命算你运气好,活不下去,那就是命该如此了。
那一夜,黑风谷火光冲天。
消息疯狂的向四面八方而去。
……
扜弥国边境,是一片开阔的戈壁。
远处是连绵的沙丘,近处是龟裂的河床,几株枯死的胡杨树歪歪斜斜地立着,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。
商队灭了黑风谷之后,壮大了不少。
黑风谷所有物资,全部进入了商队的口袋。
走了黑风谷的捷径,商队从精绝出发,走了七日,终于到了这里。
张骏骑在马上,手搭凉棚往远处望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侯爷,前面有人。”
霍平勒住马。
他顺着张骏手指的方向望去,戈壁尽头,黑压压站着一片人。
不是马贼,那些人穿着各色袍子,有的裹头,有的束发,有的戴着高高的尖顶帽。
队伍前面竖着几面旗,颜色各异,图案不同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是各国的人。”
张骏的声音发紧,“扜弥、渠勒、皮山……还有精绝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了一眼,“至少五六国。”
这么多小国派人在这里,颇有一种决战的架势。
刘彻在旁边看了,都眯起了眼睛。
这些小国的装束他也认识一些,不过他上次见的时候,这些小国之人都跪地行礼,所以看得不仔细。
这一次,算是饱眼福了。
霍平没有说话。
他眯着眼,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。
那些人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堵沉默的墙。
戈壁上的风很大,吹得那些旗帜噼啪作响,也吹得那些人的袍子猎猎翻飞。
张顺策马上来,手按刀柄:“侯爷,要不要列阵?”
霍平摇了摇头。
他翻身下马,整了整衣甲,把陌刀挂在马鞍上,只佩了一柄寻常的环首刀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霍平与张顺二人,大步向多国联盟走去。
霍平在前,张顺稍后,手按刀柄,随身护卫。
宛若闲庭散步,霍平根本没有把对方那么多人当一回事。
等到两人走到双方中间位置,张顺吼道:“天命侯在此!”
对面多国联盟顿时骚动起来。
人群分开,一个人走出来。
那人穿着精绝王族的袍子,头上戴着高高的王冠,赤着脚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侍从,一个牵着一只羊,一个抱着一捆茅草。
三人走到霍平面前百步之外,停了下来。
精绝王脱了袍子,露出上身。
他把双手绑在背后,从左肩到右肋,斜挎着一根麻绳,绳头拖在地上。
然后他弯下腰,左手牵羊,右手执茅,双膝跪地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戈壁上的石子硌在膝盖上,磨破了皮,血渗出来,染红了地上的沙土。
他一声不吭,就那么跪着,一步一步,挪到霍平面前。
他抬起头,脸上满是沙土,额头上磕破了皮,血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罪人精绝之主,前来请罪。”
饶是张顺看到这个情况,也不由大为吃惊。
这是牵羊礼!
亡国之君向胜利者投降的礼节。
肉袒面缚,左牵羊,右把茅,表示臣服,表示任凭处置。
可精绝王不是亡国之君,他是担心王国,前来赔罪的,而且赔罪的规格极高。
而且精绝王这么一跪,众人明白,这些人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求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