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明天还要出去(1 / 1)

被欺负的女人带着孩子过来。

她跪下了,额头磕在地上。

“小恩人……”

“起来。”我说。

她没起来。

“起来。”我又说了一遍。
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
眼眶红红的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
一滴,两滴,三滴。

掉在地上,砸出小小的坑。

我叹了口气:“你起来呀,我又不是你的天,又不是你的地,又不是你爹你娘。你跪我干嘛。”

她站起来,抱着孩子,手在抖。

她儿子,脸上还有血,但已经不流了:“姐姐。谢谢。”

这孩子说话奶声奶气的。

还漏风,因为门牙掉了一颗。

我看着他,额头的血痂很厚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

“你多大了?”

孩子竖起一根手指。

“一岁。半。”

我点点头:“那你比我小一半。”

然后走了。

回城。

回到大殿,八个老祖还在圆桌旁打坐。

闭着眼,但耳朵竖着。

我爬上圆桌旁边的椅子。

“你们有零嘴吗?”

慕容老祖摇头:“没有,辟谷的人不吃零嘴。”

上官老祖跟着摇头:“我们辟谷。饭都不吃,吃什么零嘴?”

司徒老祖点头:“小孩子才吃。大人不吃。几千岁的大人更不吃。”

我理所当然:“所以我要吃。我是小孩子。这里只有我一个小孩。你们不吃,我吃。”

欧阳老祖没说话,不看我。

腰疼,顾不上。

魔界三个老祖也不看我。

三张脸朝着三个方向,谁也不看谁。

我撇撇嘴,又问:“那糖呢?你们有糖吗?”

没人回答。

我跳上桌子。

圆桌很大,我站在上面像一颗棋子。

但气势不能输,我叉着腰,居高临下看着八个老祖。

“我要糖!糖!你们几千岁的人了,怎么会没有糖?你们没吃过糖?没买过糖?没偷过糖??”

“几千年的私货,连颗糖都没有,你们的童年呢?你们的青春呢?你们的人生呢?”

叶霄睁开眼,深吸一口气。

那口气吸得很深,像要把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吸光。

“谁有?”

七个老祖对视一眼。

眼神在空气中碰撞,擦出火花。

那火花里有尴尬,有无奈,有一种‘被这小孩拿捏得死死的’的认命。

然后纷纷在储物袋里掏啊掏。

慕容老祖掏出一罐丹药。

瓶子是玉的,打开盖子,药香扑鼻。

“增元丹。甜的。”

上官老祖也掏出一罐,打开。

“养神丹。酸酸甜甜的,像山楂。”

司徒老祖掏出一罐。

“培元丹。甜的。比慕容的好吃。”

欧阳老祖掏出一罐。

“归元丹。香的。比他们的都好吃。”

魔界三个老祖也掏。

墨家老祖掏了一罐聚灵丹。

崇家老祖掏了一罐回气丹。

孙家老祖掏了一罐清心丹。

我尝了一颗增元丹,甜的,比糖还甜,还不错。

又尝了一颗养神丹酸的,酸得我眯起了眼睛。

还尝了培元丹,甜中带一股药香,还行。

最后尝了归元丹,也甜,入口即化,有点像炎川的红烧肉。

“这个最好吃。”

我收起丹药,跳下圆桌,又跑了出去。

跑到城外。

那间破屋子还在,屋顶的破洞还没补。

女人在收拾地上的碎瓦片,孩子在旁边帮忙。

我倒出一颗回气丹,递给那个孩子。

“糖。甜的。吃吧。”

孩子看着我手里的丹药,又看了看他娘。

女人点了点头。

孩子接过去,塞进嘴里。

眼睛亮了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像荒域的星星。

这里没有星星,今天有了。

女人愣住了。

她看着那颗丹药,又看着我,哭了。

但我笑了。

*******

回到大殿。

爬上圆桌旁边的椅子。

腿晃来晃去。

“明天,我还要出去。”我说。

八个老祖同时睁开眼。

八双眼睛,看着我。

有无奈,有认命,有一种‘这孩子我们管不了’的放弃。

“早点回来。”叶霄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别惹事。”

“没惹事。我只是定规矩。”

“什么规矩?”

“不准欺负女人和孩子。”

沉默。
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
墨容老祖打断沉默:“也行。比你爹强。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蛐蛐,你已经在定规矩了。”

“那当然。我比我爹聪明。”

没人反驳。

这时,守门邪修把热水提进来。

木桶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木桶

叶霄指了指木桶的方向,语气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。

“去洗洗。一身灰。一身血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看。

衣服上确实有灰,有血。

裤腿上还沾着泥,鞋底还踩着碎瓦片。

“哦。”

我脱了裙子,穿着肚兜和衬裤,爬进木桶。

水温刚刚好。

泡完。

上官老祖给我烘头发。

他盘腿坐在我后面,手掌贴着我的头发,灵力从掌心渗出来,温温热热的。

大乘期的灵力,比晒太阳还舒服。

司徒老祖在旁边讲故事。

今天讲的是他们隐世家族的一桩秘闻。

几百年前,两大家族争夺一件上古法器,打了几十年,死了几百人。

最后发现法器在一个散修手里,那散修已经用它垫了三百年的桌脚。

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

头一歪,靠在上官老祖的腿上。

他没推开我,继续烘头发。

*****

第二天。

我醒来。

扎马步,喝粥,练剑,跑圈,吃饭。

吃完饭又出城逛荡。

有人看见我从城里飞出来。

城里是什么地方?

八个老祖的老巢。

叶霄尊主的老巢。

从城里出来的人,惹得起吗?

惹不起。

——“难怪她这么能打。城里出来的,能不能打吗?”

——“难怪她这么嚣张。城里出来的,能不嚣张吗?”

——“难怪她不怕我们。城里出来的,能怕我们吗?”

我没理会。

我像巡查自己领地一样,绕着城墙下面的房子转了一圈。

看到欺负人的,打一顿,然后给他们立规矩。

看到抢东西的,打一顿,然后给他们立规矩。

看到打架的……

问清楚谁先动的手,先动手的打一顿,后动手的讲道理。

讲完道理再打一顿。

两边都打,公平!

逛了一圈下来,整个城域的人都知道规矩了。

然后~

他们都不跟我唠嗑了。

昨天还有人凑过来问:小娃娃你多大了、小娃娃你从哪里来、小娃娃你犯了什么事。

现在没了。

远远看到我就跑。

不跑的也低着头,假装没看到我。

我走过去,他们转过身。

我再走过去,他们再转过去。

就像向日葵。

但向日葵是跟着太阳转,他们是躲着太阳转。

除了昨天那对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