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 章 你能奈我何(1 / 1)

“爷,余大人不到三十吧!”

张懋修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。

如果没记错的话余令今年应该是二十七虚岁,二十七岁的年纪走到这个地步非常难得。

“爷,余大人好像不喜欢我们的到来!”

张懋修依旧没说话。

他也不知道余令是怎么想的,在见了自己之后就安排让自己休息,根本就不好奇山海关那边要说什么。

余令不是不好奇,而是不在乎。

就如孙传庭所言,宁锦防线由当初“保卫国家”变成了“保卫利润”。

他们能说什么,肯定不会来找自己商议如何杀敌的。

算计来,算计去,最后重点无非就是利益。

所以,余令根本就不在乎。

“爷,听人说余大人性子暴烈且格外的难说话,明日见面小心些,不要说那些别人都不爱听的直话!”

张懋修又笑了笑。

经历过大风浪的他已经把这世间看透了。

这世间最恐怖的就是“听人说”“我有一个亲戚”这种把“道听途说”伪装成了“这就是证据”的话。

“你听谁说的?余大人在你面前发过脾气么?”

书童一时语塞,张懋修举起手敲了敲他的头。

对于余令这个人他有自己的看法,本性不坏,只不过是格格不入。

因格格不入而特殊。

余令做的那些事张懋修也知道了,他不觉得有什么,反而看到津津有味。

家逢巨变之后,张懋修明白了一个道理......

地主,仕绅,官吏这个群体是没有人情味的。

问题是这群没有人情味的人又恰好掌握了话语权。

“你们会不会认错了,张居正的儿子张懋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,你们难道不觉得很奇怪么?”

“不奇怪,有什么奇怪?”

钱谦益喝着茶悠然道:

“天启元年,以邹元标为首的东林党人,开始提议恢复忠良的名誉,天启二年开始为张居正追复原官!”

“明白了!”

“从天启二年开始,剥夺官职,削籍为民,发配充军,谪戍烟瘴的张家子嗣开始陆陆续续的恢复名誉!”

余令好奇道:“你见过张懋修么?”

“不止见过,我们当时很多人还一起帮衬过,我可以大言不惭的自夸一下,如果没有当初的我们......”

钱谦益放下茶碗道:

“如果没有当初的我们,张公全家老小是不可能在张四维等人的派系复仇、权力斗争清算下活到今日!”

“这么说,戚少保的落魄和盐商有关?”

阮大铖吐出一口浊气笑道:

“这个我知道,事情非常简单,一个是关税收的一条鞭法,一个是事关官员考核的考成法!”

“继续说,在听!”

“一条鞭法是改革税收体制,这个改革减少盐商通过贿赂官员获取“盐引”等见不得人的操作空间!”

“考成法就是体制上的监管对吧!”

“对,当时庞尚鹏等廉洁能干的官员巡盐查账,一个改革,一个监管,直接断了盐商和地方官员的利益往来!”

“所以,戚家军必须死对么?”

阮大铖笑了笑没说话,他很想告诉余令.......

如果你余令输了,下场就比戚继光惨一万倍,骨头都能被捶成灰。

“如此,那我就去见见张公的后人!”

张懋修一点都不着急余令为什么不见他,而是钻出帐篷,饶有兴趣的看着巡逻的军士和大营的安排。

看着看着,张懋修的眼眶有点不舒服!

世人都以为戚家军死了,散了,没了。

没想到在这里,张懋修竟然看到了戚家军的影子,松弛有度,治军有方!

“戚家军呀!”

“爷,你说啥,戚家军在哪里呢!”

“在眼前!”

“啊?”

张懋修能看到,再怎么说他也是状元。

虽说他的这个状元因为父亲张居正的安排有些水分。

可身在张家那个大家族里,他的眼光和才学依旧无可挑剔。

“张大人,我建议你主动的去找余大人!”

张懋修没有回头。

这一次来这里送信议事明面上自己是话事人,现实的情况是,议什么事他都不知道。

知道实情的全在自己身后的这人身上。

“谢大人,我来了这里,见了余大人,他是主,我等是客,主人在忙,我等做客自然要客随主便!”

谢尚政咬着牙道:

“不,他也是臣子,我也是臣!”

张懋修笑了笑没说话。

余令是臣这个说法太好笑了,整个京城都在担心宣府和居庸关的大军。

大军出现后,照顾太子的公主府立刻就没了讨厌的蟊贼。

都是臣,这能一样么?

大家都说余令是反贼,张懋修却一点都不讨厌余令。

那一场大变中张懋修已经死去。

和不愿意为朝廷效力的戚金老将军一样,张懋修对朝廷没有一点的好感。

为臣的心已经没了。

之所以来山海关,其实就是为了还人情。

“既然如此,你在害怕什么?”

谢尚政当然害怕,他怕被余令给砍了。

他做的那些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作为嫡系,袁崇焕做的那些事他自然也清楚!

“张大人久等,余大人忙完了!”

“麻烦阮大人带路!”

“请!”

谢尚政看着到来的阮大铖鼻孔发出一声故意让人听到的冷哼。

一直“很老实”的阮大铖扭头看着谢尚政关怀道:

“鼻子不舒服?”

“不碍事,我的鼻孔“路道粗”!”

阮大铖听懂了,“路道粗”是南方话。

这家伙怕是暗讽自己是阉党,靠着背弃东林党才有如今的一个地位!

阮大铖笑了,压着嗓子道:

“那也比某些给人盖生祠搞钱,还谄媚的说“声气相应”的墙头草强。

还“声气相应”,真要有胆子,把那物事切了不就更相应了嘛?”

论磨嘴皮子说阴阳话,谢尚政在阮大铖面前就是一个小葫芦。

能写剧本的人,他骂起来人来根本就不用思考,张口就来。

“你找死!”

阮大铖冷笑道:

“废物,也不看看这是哪里。

孩子,踮起脚往东看,说不定就能看到你在山海关爬梯子都看不到的沈阳城!”

有理还有底气的阮大铖根本不会停嘴。

他都没见过谢尚政,那这个谢尚政就是个没名堂的

爱做官的阮大铖眼睛就是尺,他看人从没看错过。

谢尚政竟然招惹了这个家伙。

“他娘的,这是怎么了,一个躲在笼子的小野猫对着我这个老虎喵喵叫,孩子,知道五日前我们杀了多少野猪么?

“他娘的,城墙上看风景把脑子看坏了吧!”

阮大铖陪着笑,继续道:

“这位大人我不是说你,对了,你是哪年的举人啊!”

“不是举人!”

“举人都不是,那就是废物!”

谢尚政的心怦怦跳,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!

作为袁家的的死士,袁崇焕巡抚的贴心人。

虽无功名在身,可走到哪里也是受人尊敬的。

如今碰到这个阮大铖,谢尚政算是体会到什么是“重文轻武”了!

“集之,给我一个面子,到此为止吧!”

阮大铖笑了笑:“先生请!”

进了大帐,余令还没来。

等余令走进来的时候,什么都没变,空气却突然有了重量。

谢尚政看到了余令。

在余令面前他是另一个人,腰杆都不敢挺的太直。

虽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喜欢拿余令开玩笑,可等真的见到余令,他才知道压力有多大!

不是余令凶名在外,而是他现在的实力,天生带着让人闭嘴的力量!

“说吧,什么事!”

张懋修看向了谢尚政,谢尚政赶紧道:

“余大人,建奴准备议和,请你这边退兵!”

“议和,我怎么不知道,朝廷知道嘛,这个议和主使是谁,礼部流程是什么,圣旨在哪里?”

谢尚政脑门开始冒汗,这接连四问像锤子一样砸在胸口。

“下,下官不知道!”

“那就是私下议和,厉害,有本事,郭大人,给朝廷去信,问问!”

钱谦益等人对视了一眼,在这一刻,所有人都觉得颇为无力。

谢尚政大急,赶紧道:

“大人,兵贵神速,宜早不宜迟,议和是假,积蓄力量是真,为了辽东的百姓,大人切莫赌气啊!”

余令被这话气笑了,都吃过多少亏了,怎么还信这套呢?

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你们已经看到了建奴的使者,说不定已经敲定了某些事情,敢问谢大人,经略高大人在场么?”

谢尚政不说话,不停的擦汗。

余令扭头看着张懋修,轻声道:

“张先生,我余令是小人,却知家国大义,我不喜欢开玩笑!”

张懋修看着余令,叹了口气:

“自从上次因为误会造成两军交战后,高经略一直在蓟州!”

上次的两军交战一点事没有,朝堂定性为误会!

“袁崇焕,你就一个大傻逼,这你都往里跳啊,你是猪么?”

谢尚政猛的抬起头怒道:

“余大人,你要造反么,辽东诸事归于巡抚辖制,你就不怕尚方宝剑么?”

看着扑过去的小肥,余令摆了摆手。

小肥虽然退下,却用膝盖狠狠的顶在谢尚政脸上。

谢尚政抹了抹鼻血,将嘴里的碎牙吞到肚子里笑道:

“余大人,议和利国利民,你是要造反么?”

余令站起身,认真道:

“既然你在激我,那我就告诉你,我反了你奈我何?”

“说话,我反了你能奈我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