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7章 建奴的大问题(1 / 1)

余令要是造反,最开心的不是余令。

最开心的是跟着余令的这帮兄弟。

只要余令和大明彻底的决裂,就算什么都不做,诸位那也是开国功臣。

自打陈胜吴广开始,这天下可没有只有一个姓。

历代先辈们能改朝换代,自己为何不能?

王侯将相宁有种乎?

今日,余令堂而皇之说了这句话,哪怕是气话,是玩笑话......

对众人而言那就是一剂强到极点的兴奋剂。

不怕余令开玩笑,就怕令哥没想法。

今日,不就是令哥有想法的体现么??

营帐众人的眼睛绿了,甲胄声,拔刀声此起彼伏。

钱谦益暗叫不好,他不能让余令在这个时候走到这一步。

钱谦益冲到谢尚政面前就是狠狠的一脚:

“大胆,乱我军心,待我禀告朝廷,治你们的议和之罪!”

钱谦益打圆场,王辅臣缓缓收刀。

张懋修明白,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反王出现了。

因为“怒言必有过激,然情实则真”!

余令敢说这话,就说明他思量过这个事,他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王的所有条件。

一旦灭了建奴,他就是救世主,他在整个辽东的声望就会达到一个无人能及的高度。

怪不得皇帝一直在安抚,臣子在挑拨。

一个害怕发生,一个期待发生。

他们还是那样,觉得无论谁当了皇帝,最后还是君和士大夫共治天下。

治理天下还是少不了他们?

有人敢往死里杀么?

张懋修知道建奴是敢的,“使贤良之书生亦被杀绝”就是辽东。

现在的辽东除了包衣,有骨气的读书人都被杀完了!

“哎,你们要斗到什么时候呢?”

谢尚政被驱赶离开大营,张懋修却留下了,不为别的,他想看看余令杀建奴。

“余令,你这个恶贼,窃国賊!”

谢尚政怒吼被风吹散,一直飘,一直飘......

“我和余令不共戴天啊!”

鳌拜看着眼前人,眯着的小眼里有一半怨毒,有一半是佩服。

此刻,他终于对文人的硬骨头有了具体的感受。

这个姓孙的一直骂,什么都不说。

嘴巴硬,骨头也硬。

问他军营多少人,火力配置,粮草详细的数目他都说了。

问题是,今天是这个数目,隔了一天就是另一个数目。

再问为什么不一样,他说他不知道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跟余令的一起打仗的他竟然不知道王超?

孙之獬觉得自己冤枉死了,他是真的不知道余令这边的人员布置和安排。

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大帐参加会议,自打进了草原后.....

他见都没见过余令。

最后一面还是披甲的时候,也只见了一面。

孙之獬真的不知道王超是谁,也是真的不知道余令这边的详细安排。

可无论怎么解释,建奴就是不信。

“你不知道?”

“我真的不知道!”

愤怒的鳌拜拿出孙之獬的盔甲,按着孙之獬的脑袋,指着盔甲上的刻字,怒道:

“给我念,他娘的,你给我大声的念!”

“分手脱相赠,平生一片心!”

“棒,真他娘的棒,“分手”“一片心”,“余赠”......

来来,你告诉我,谁要和你分手,你和谁是一片心?这……”

孙之獬面如死灰,他都不知道这盔甲有字。

“我,我,我真的不知道啊!”

“你和余令都分手了,就是你告诉我的你和余令不熟,这他娘的是不熟?”

借着灯火,他细细地看。

看着那故意遮掩的笔锋,面如死灰的脸又活了过来,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大牢里回荡。

“阮大铖,汝非人子啊,你是真畜生啊!”

毒打又开始了,今日的孙之獬在骂了余令之后继续骂阮大铖。

在审问中,要么说错,要么依旧是一问三不知。

“好硬的嘴,好硬的骨头!”

“爷,诸位大爷,饶了我吧,小的给你们当牛做马,我懂大明,我什么都知道,我能帮你们,我真的能!”

鳌拜咬着牙喃喃道:

“他又开始骗人了!”

其实孙之獬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,问题是建奴的人已经在心里种下了一颗先入为主的种子。

他们认为孙之獬就是不想说,就是在遮掩。

鳌拜不敢把孙之獬弄死。

对目前而言,这个孙之獬是建奴了解余令的唯一窗口。

因为余令走的不是朝廷的那一套,探子根本就进不了余令和核心圈层。

自然就一无所知了。

孙之獬解释不了他其实是余令的俘虏这件事。

越是解释越是复杂,建奴越是坚信孙之獬在隐瞒。

“硬的不行,那就来软的!”

鳌拜准备了其他法子。

三国里不是有讲么,文人都是硬骨头,硬的不行,那就得用礼贤下士,让他看到你的真心。

“去外城找几个干净的女人!”

如果余令在这里,一定会问鳌拜为什么要奖励他。

鳌拜是镶黄旗,他的旗主现在是黄台吉。

身为大清的骑都尉,他的手底下有土地,也有抢来的汉人奴隶。

沈阳城的汉旗营在聚集。

法库门丢了,大门开了,黄太吉要想法子去堵上。

这一战,黄台吉要用汉旗营,他要用汉奴来消磨余令的人手。

只要拼到白刃战,余令的火器就会难以施展。

这一战黄台吉准备用人命填。

余令不是说汉人不杀汉人么,不是来动摇自己的人心么,那自己这次就多用汉人。

广宁之战的叛徒孙得功成了这次的先锋。

除此之外还有石国柱、石廷柱、石天柱三兄弟协同。

主动率族人乡民剃发请努尔哈赤进城“生员”郭肇基成了督令官。

不是黄台吉要用这么多汉人,而是众人的意志。

辽东的汉奴已经很多了。

这些底层的人已经让核心的八旗有了压力。

(根据各方面的综合推算,汉人数量是建奴的几十倍,汉人约占辽东总人口的90%)

自打从朝鲜也带回来了数十万朝鲜人之后,建奴突然发现朝鲜人比汉人好用多了。

因为朝鲜国的奴隶不爱反抗!

现在各旗的奴隶多了,哪怕这些人吃的少,但他们会无形的吃掉一些权贵的利益。

“汉奴”的反抗越来越激烈了。

凹字城的战败,法门库的丢失,以及余令的散发的各种“谣言”,沈阳以及辽东人心开始浮动。

因为那恶心的歌谣又传唱了起来。

再加上奴儿早期的屠杀.......

双方的矛盾已经激化成了近乎失控的“烂摊子”。

在大明朝廷眼里如日中天的建奴,其实在熊廷弼的三方布置下已经要扛不住了。

因为汉人的反抗从未停止。

从偷偷的破坏到有组织的暴力起义,再到不惜自戕的悲壮,每时每刻都在发生。

八旗旗下的“汉奴”不愿给建奴种地,他们反抗的法子很酷烈。

既然打不过,那就宁愿自杀都不愿给你当狗。(《清史稿》,康熙年间每年会有2000多人自杀,前期更多)

每日都有人以各种死法自杀!

自打余令破了“法库门”的消息传开后,自杀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
沈阳城里的汉人开始有目的地聚集,开始议论纷纷。

城外的庄里人已经开始跑了,

在这种局面下......

为了维护八旗的核心利益,为了解决汉人人口占多数的情况。

黄台吉决定给孙得功权力,让他用汉人去杀余令。

这是一个一箭双雕,借刀杀人的好计谋。

无论孙得功这群汉人杀了多少,哪怕只杀了一个,余令那边就会少一个人。

自己这边就会无形的强一分!

此为一策!

无论孙得功是胜还是负,汉旗营的实力一定会大减。

没了这群手里拿刀子的人,那些时刻想着反抗的奴隶就是小问题。

建奴最担心的就是汉旗营有问题。

此为二策!

“陛下,如此一来,余令高喊的汉人不杀汉人就不攻自破了,我们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接下来的大战。”

黄台吉叹了口气:

“这是一把双刃剑,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啊!”

“陛下宽心,打仗难免会死人!”

黄台吉心里很清楚,可如今却是最好的法子。

平衡点不能倾斜,八旗核心不能再死人了。

再死人就压不住那些汉人!

压不住,是自己人口几十倍的汉人的反抗就会更加的难以控制。

“文程,这是先皇留下的烂摊子,他杀的太狠,把人心杀没了,如果能打退余令,你帮我设定律法,我们要改革!”

“遵命!”

这摊子就是奴儿造就的,是他将汉人视为“奸细”和“无用之人”,进行系统性屠杀。

在这个烂摊子里......

跪着的汉人随时有冲出来拼命的,站着的满人提心吊胆!

所以,自从改国号为清后,黄太吉就喊出“治国之要,莫先安民”,制定了《离主条例》,提出满汉一家亲!

拼命的让收拢人心。

可这些根本就不能治本,满城就在那里,它的出现提醒着所有人,一家亲就是狗屁。

黄台吉在改革,八旗核心可不这么看。

他们喜欢老奴儿留下的这一摊子。

多好啊,自己当奴隶主,什么都不用干,粮食就能跑到自己家里来。

对于他们这群野人来说。

这样的日子只要经历了,就会紧紧地抓在手心,把更多的抓在手心。

黄台吉却要把这些拿走,还制定了《离主条例》......

这明显是不对的。

“那就去准备吧,告诉孙得功,此战若胜,所有人皆为我大清旗人!”

“遵命!”

范文程跪安,直到黄台吉远去,他才站起身,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
看着信是上的余令二字,看着自己这一支被彻底的从族谱彻底的抹去。

范文程猛的吐出一口血。

在宗法社会里,开除族谱是比杀头还让人恐惧。

意味着一个人,以及他的后代从家族的这棵生命树上连根拔掉。

死后不能入祖坟、不受香火,彻底沦为“孤魂野鬼”。

“单开族谱”是家族史上极致的荣耀,那“被开除族谱”就是极致的耻辱。

一个是“光宗耀祖,独立成传”;一个“十恶不赦,连根拔除”!

余令直接摧毁了范文程骄傲的根源。

他的骄傲就是他是千古名臣范仲淹的后人!

“余令,你让我没有了家,成了孤魂野鬼啊!”

“余令你真该死,你真该死啊!”